待门扉紧闭,室内再无第三人,柳清雅终于卸下了最后一丝在人前的威仪伪装。
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省去了所有迂回试探的功夫,艳丽面容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迫,目光锐利如针,直直刺向李念安的眼睛,声音压得低而沉,一字一句,清晰得令人心头发颤:
“安儿,这里没有旁人,你需得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她身子微微前倾,仿佛要将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于眼底,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惊惧:
“你父亲……李牧之,他是不是早已知晓‘常乐尊者’的存在了?”
不待李念安喘息或反应,她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让她细思恐极的猜想,语气里混杂着被背叛的痛心与冰冷的质疑:
“还有,那日你突发‘梦魇’,惊惧异常,是不是……是不是你与你父亲串通好,故意演的一场戏?他是否借此做了什么手脚,或是……你其实知道些什么?!”
这两个问题如同两道猝不及防的惊雷,狠狠劈在李念安心头。
屋内烛火似乎都随着她话音的落下而猛地晃动了一下,将母子二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扭曲而巨大,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李念安心头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而起的惶惑与惊惧几乎让他呼吸停滞。
母亲是如何得知的?
是猜的,还是看出了什么破绽?
他脑中一片混乱,这两个问题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所适从,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两难。
一面是自幼对母亲的依恋与敬畏,让他难以当面编造谎言;另一面,则是那个更为沉重、更为紧迫的念头——父亲李牧之要对付那尊邪异的石像。
尽管他并不清楚父亲具体的布局与手段,但他选择站在父亲这边的根本缘由,归根结底,是希望能借父亲之力除掉邪物,将母亲从悬崖边缘拉回来,保住她的性命!
此刻若对母亲和盘托出,是否会打乱父亲对付石像的步骤?是否会反而激怒那邪物,让它对母亲不利?抑或是让已被蛊惑的母亲更加狂乱,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这关乎母亲性命的沉重恐惧,像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了他的舌头。
他的沉默,在烛火毕剥的声响中,被无限拉长、放大,变得震耳欲聋。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回答。
柳清雅紧紧盯着儿子骤然苍白、眼神躲闪的脸,那长久的、充满挣扎与恐惧的缄默,像一盆冰水混杂着滚油,猛地浇在了她心头那点侥幸的残烬上。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李牧之……他果然知道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仅仅是秘密暴露的恐慌,更有一种被至亲骨肉联手蒙蔽、背叛的尖锐痛楚与滔天怒意,轰然炸开。
她艳丽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又迅速被一种近乎狰狞的厉色所覆盖,眸中燃起熊熊的怒火与惊惶。
再也按捺不住,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冲到李念安面前,伸出双手,十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少年单薄的双肩,力道之大,让李念安疼得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