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李牧之那张俊秀却令人捉摸不透的脸,柳清雅胸中翻腾着千言万语,如同沸腾的熔岩,灼烧着她的心肺。
她想厉声诘问,质问他是否还有半分良心——当年若非她下嫁,以她母家与皇室(尤其是十六公主)的关联暗中扶持,他那日渐式微、圣眷淡薄的勇安侯府,恐怕早就被遗忘在权力角落,被其他虎视眈眈的权贵分食殆尽!
更别提先前诸皇子夺嫡,风波诡谲,多少站错队的人家顷刻覆灭,若不是借着她这边隐隐的庇护与关联,他李牧之能否全须全尾地活到今日都未可知!
如今,他羽翼稍丰,便想过河拆桥,甚至想将那个贱婢所出的小杂种李毓扶上高位?
是,那孩子是继承了李牧之的几分聪明相,可这世道,权贵豪门最重的是什么?
是血脉,是嫡庶,是名分!
他李牧之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与痴心妄想,敢行此逆乱纲常之事?
然而,所有这些激烈的、带着不甘与怨毒的质问,在喉头滚了几滚,终究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她觉得此刻再说这些,已是徒劳,甚至……有些自降身份。
于是,她将那翻江倒海的情绪压入眼底,化作一片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缓缓开口道,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
“李牧之,我只问你一句,你……后悔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艳丽的容颜在灯火下有种近乎残酷的美:
“如今,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若你肯识时务,低头臣服于我,念在多年夫妻情分,更看在安儿的面子上……我未尝不能留你一条性命。
毕竟,你是他的生父,我也不愿做得太绝。”
闻言,李牧之面上并无波澜,心底却只觉一阵荒谬的可笑。
他深知柳清雅有些小聪明,却常因自负与短视而陷入愚蠢,如今看来,竟是一点未变。
到了这般图穷匕见的地步,她竟还沉浸在自己掌控一切、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幻觉里,看不清究竟是谁已步入绝境。
这自以为是的底气,不知是那邪物所给,还是她一贯的盲目所致。
他并未直接回答她那可笑的问题,只是眸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近乎怜悯的规劝,缓缓道:
“清雅,若你此刻肯迷途知返,放下执念,我或许……”
然而,“可保你柳府平安”几字尚未出口,柳清雅已像是被触及了最不能碰的逆鳞,脸上那点伪装的平静骤然碎裂,化为彻底的厉色与决绝。
她猛地抬手指向李牧之,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充满恶意,对着四周宣告:
“来人!将这附身的邪祟给我拿下!世子已被邪祟侵体,心神迷失,我已请得尊者法力,正要为世子驱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