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门外的护卫早已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绮兰，又看见她身后跟着的李念安，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侧身让开门口。

李念安跨进房间，脚步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的目光越过绮兰，落在石床上——杨嬷嬷静静地躺着，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若不是知道她已昏睡多日，瞧着倒真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在床前站定，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着，自小到大，母亲待他自然是不薄的。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未让他受过半分委屈。

可一直觉得，母亲待他的好，与母亲待杨嬷嬷的好，到底是不一样的。

待他好，是天经地义，是捧在手心里养着，是那种“你是我儿，我自然要护着你”的好；待杨嬷嬷好，却是不顾一切的，是连自身安危都顾不上了，还要去顾她的好。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护卫，压着声问：

“杨嬷嬷中途可曾醒过？”

护卫摇了摇头，回道：

“回大少爷，不曾醒过。”

李念安又问：

“可请大夫来看过了？”

护卫道：

“回大少爷，先前已经派人去请了，想来大夫应当是在来的路上。”

李念安心头一紧。

他立在原地，望着杨嬷嬷沉静的睡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护卫那几句话。

他没想到，到了这般田地，母亲竟还敢冒险派人去请大夫。

她正躲着父亲的追查，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可她偏偏还是遣人去了。

只为杨嬷嬷。

他忽觉心里堵得慌。

那是什么滋味，他说不上来——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让人坐立难安。

他想，母亲待杨嬷嬷，是真真的好。

好到连命都敢豁出去。

可待他呢？

母亲待他自然也是好的，可那种好，是不一样的。

那种好，是母亲该给的，是母亲必须给的，是母亲给得理所当然的。

而待杨嬷嬷的好，却是母亲自己愿意给的，是心甘情愿的，是哪怕要冒风险也要给的。

他站在那里，望着杨嬷嬷的脸，竟有些羡慕她。

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那委屈没有来由，也说不出道理，就那么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站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绮兰立在门边，并未上前，目光却始终落在李念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