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代讲究多生多育,人多力量大。
前门机务段对结婚的事儿特别重视。
参加集体婚礼的年轻职工结婚不用花钱,每个人还能分配到一套房子。
虽然在京城郊区,但是有通勤车负责接送上下班,倒也方便。
机务段给每个小家庭发放了结婚补贴,将来生孩子不用花钱,孩子上学也不用花钱。
孩子将来可以报考铁道工业大学,包分配,完美实现了一条龙服务。
一时间前门机务段的单身铁道职工成了纺织女工中的香饽饽,职工结婚数量直线飙升。
李爱国作为撮合此事的负责人,也成为了全京城说媒数量最多的媒人。
为啥只是全京城?
因为各地铁路局看到这种做法,也纷纷依样画葫芦。
这都是后话了。
周一,李爱国照常骑着山地摩托车到前门机务段工作室上班。
现在手头的工作是越来越多了,火车事故调查培训马上要开课了。
消防用小飞机的原型机正在制造中。
由于棉纺工业部急需32锭棉纺机,工作室这边采用了边建造车间,边生产的老办法。
第一批32锭棉纺机已经送到了京城各大棉纺厂,生产出来的棉纺产品全都送往了港城。
那边正在举办棉织品博览会。
约翰牛,高卢鸡,小美家.等十几家西方阵营的厂商,都派人参加了。
“爱国,机械厂那边已经把所有设备都送来了,验收也通过了,现在正在安装在车间里,你能不能派人对工人进行培训。”李爱国还没坐下,邢段长就过来了。
现在刘峰主持的机械厂跟前门机务段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负责制造生产用的设备。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李爱国点点头,这些事情可以交给宗先锋负责。
“还有.路局安全科的那些干事们已经到了,我把他们安排在了教育室的101教室内,你什么时间过去。”
邢段长也觉得李爱国手头的工作有点多,只是现在也没办法。
他想换个人代替李爱国,但是效果不太好,非但没做出成绩,还搞得一团乱麻。
“我马上到。”李爱国这边的工作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拿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朝着教育室的101教室走去。
此时教室内。
安全科的干事们正凑在一起撩闲话,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培训。
“也不知道路局怎么想的,让咱们来一个下属机务段参加培训。”
“小刘啊,你小点声,咱们不是接受前门机务段的培训,是接受李司机的培训。”
“那有什么不同吗?”
“你忘记秦寻的事儿了吗?”
提起秦寻。
有几个刺儿头顿时不吭声了。
秦寻算得上是路局安全调查科的明日之星了,竟然栽了,还栽的很惨。
只是他们还有些担心。
事故的调查跟开火车不同,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内容,太杂了,太多了。
就算是在铁道中专内也没有类似的课程。
这种培训有用吗?
其中以苗晋最为担心。
他是调查一组的副组长,算是安全科的老资格了。
本来不用参加这种培训了,但是还是主动报名了,就是为了想学点东西。
喧嚣中。
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走进教室里,年纪跟这些干事们差不多,身材却要魁梧不少。
不是李爱国,又能是谁?
这还是苗晋第一次见到李爱国。
第一印象是年轻,实在太年轻了。
苗晋记得他这个年纪,才刚刚进到路局安全科,跟着那些老调查员后面打杂。
这年轻人已经成为了老师。
教室内顿时安静下来了。
看着齐刷刷看着自己的干事们,李爱国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从现在开始,就由我来担任车事故调查培训小课堂的老师。”
“我对事故调查的理解十分浅薄,有不足之处,希望各位多多担待。”
没有掌声和欢迎,所有干事的表情冷漠。
“什么态度?真以为火车司机不能当好老师吗?看不起谁呢?”他不由得在心中吐槽。
于是他抬起头,决定开始装逼了:
“接下来,我来讲一下我对火车事故调查的理解。”
“火车事故调查并非单纯“事后追责”,而是铁路安全管理的核心环节,必须坚守实事求是、公正公平、及时高效.不主观臆断、不徇私情,快速固定证据、查明真相,避免事故隐患遗留。”
听到李爱国的教学,干事们的表情有了变化。
“这不是基础嘛,有些名不符了。”
“这就是让秦寻栽跟头的家伙,不是被路局领导誉为天才调查员吗?就这?”
“果然是吹出来的,肯定有运气成份,我上我也行!”
“大失所望,我还以为这李司机有多么厉害,事实证明,这种培训完全是浪费我的时间。”
由于李爱国此刻讲述的内容,是中专教学里的基础内容,所以让一众干事大失所望。
但很快,他就进入了正题。
“事故调查和破案一样,现场细节是线索,证据是凭据,我们就是铁路上的破案专家,要揪出事故背后的真凶。”
“公安破案,绝不会放过案发现场的一草一木,一根烟头、一枚指纹,都是找到凶手的关键,我们铁路事故调查,和这道理一模一样。”
“事故发生后,留在现场的每一处痕迹,车轮的一道划痕、钢轨的一丝磨损、道岔的一个偏移、信号机的一处异常,哪怕是道床里一块不该出现的杂物,都和破案的线索一样。
这些细节看着细碎,却能告诉我们,列车事发前是怎么运行的、哪里出了问题、事故是怎么一步步发生的。”
“还有,调查要调查物,更要调查人”
李爱国将火车事故调查和气象站追查迪特的那套子结合在了一起,学员们的表情逐渐有了变化。
因为他们发现李爱国真的有东西。
不但对事故调查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还对于调查嫌疑对象进行了拓展。
这一刻,干事们再也不敢轻视李爱国了,纷纷打开笔记,边听边记,表情格外认真,还时不时点头对李爱国讲述的内容表示赞同。
不知何时。
马得乐带着路局几个领导进到了教室里。
他们担心这帮干事捣乱,特意来镇场子的。
“这帮家伙可一个个眼高于顶,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看到那些干事们一个个乖巧的跟好学生一样,路局领导互相对视一笑。
“不愧是李司机,当老师也是这么专业。”
讲了几十分钟,李爱国停下讲解,抬头望去,所有干事都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老师,别停啊,您刚才讲的嫌疑人微表情是怎么回事儿?不听完我浑身难受!”
“再讲两句吧,求那你了。”
“佩服,实在是佩服,就咱老师这水平,别说调查火车事故了,就算是去抓迪特也够资格了。”
“呵,刚才不是看不起我嘛。”李爱国心中吐槽。
李爱国也没卖关子,沉吟片刻,开始继续讲解《铁路事故调查基础知识与技能培训教程》。
正好趁此机会,将自己对火车事故调查的研究发扬出去,让更多的火车人学习,将来路局也能少发生点冤案了。
马得乐和路局领导不知何时也拿出了笔记本。
待李爱国上完课,教室内掌声雷动。
“李司机,讲的太好了。”路局领导鼓着掌走上讲台,跟李爱国握了握手。
“你讲的内容,很多不在教材上的吧?”路局的这位领导是科班出身,解放前曾在汤山铁道学堂(后改名为汤山交通学院)担任教授之职,对国内的铁道教育最为了解。
李爱国点点头道:“是的,我自己根据以往的经验编了几本书。”
“编书?什么书?”路局领导也来了精神,零散的知识没有形成体系,很难推广,编纂成书的话,就不一样了。
“有五本,在办公室里。”李爱国回答。
“走走,现在带我去看看。”路局领导着急了,拉着李爱国的胳膊就要离开。
李爱国走到教室门口,又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那些干事们:“今天的家庭作业是准确测量火车刹车距离有几种办法,明天交上来交给”
李爱国想了下,自己整天批改作业也不是个事儿,便看向了一个听讲最认真的干事:“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老师,我叫苗晋,是.”
“就是你了,从今天开始,你是班长。”
说完,李爱国便被路局领导拉走了。
苗晋并没有因为没能说出自己的职务而郁闷,反而兴奋的挠挠头。
嘿嘿,老师钦点我当班长了。
苗晋扭过头看向那些学员:“各位,李老师有令,作业一定要完成!”
学员们:“.”
他们没有想到,参加工作好几年了,竟然还要做作业。
****
《铁路事故调查手册》、《铁路常见事故调查解析与案例汇编》、《铁路事故调查基础知识与技能培训教程》、《铁路事故调查证据收集与责任认定》、《铁路安全与事故防范,调查视角下的经验总结》.
办公室内,路局领导一脸不可思议的接过五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