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萨麦尔,终于不再是义愤填膺般的辱骂,而是再次回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哈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像是被硬生生压进了冰窖,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寒意。
刚才那番歇斯底里的爆发,更像是一场徒劳的挣扎,暴露的不过是自己面对这既定命运时的无力。他清楚,对着萨麦尔咆哮,就像对着一块冰冷的石头怒吼,除了让自己更加疲惫,什么也改变不了。
所谓的失控,不过是他这个无力改变现状的弱者,试图用愤怒来撑起一丝尊严的假象而已。而此刻,当这层假象被萨麦尔那句“双标”戳破后,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对即将到来的、无法逆转的失去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因为什么失控?
大部分是因为风音摘楪希的事情而产生的不甘。
还有呢?
就是那个穿着兔女郎衣服拉着他在‘领域’里逃亡,最后却惨死的少女——有栖美绪。
莱特看着泄气后瘫在唐昊怀里的哈特,看向萨麦尔:“你是不是要杀我们了?”
萨麦尔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板凳上。在他的脚下,影子如同一摊被泼洒的浓稠墨汁,顽固地黏附在屋台车的地板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只存在讲解视频里的二维的、缺乏生命力的轮廓,向三维世界的僭越。
影子的边缘不再是清晰的线条,它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沸腾,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过的沥青。那并非光影的正常变幻,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扭曲。
一道极不协调的声音出现了。
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的深处嗡鸣。那声音低沉又粘稠,像是无数溺死者发出的呻吟,又像是无数冤魂看到仇人吼出的哭泣。伴随着这令人作呕的低鸣,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弥漫开来。那不是任何腐烂物质的气味,而是一种本源的“错误”味道——混合着深海万年不见天日的咸腥、金属在时间长河中彻底锈蚀后的气味。
周遭,变得更加寂静,连风声和水声,都开始‘安静’,开始变得冰冷而沉重,仿佛被注入了液态的铅。每一个‘虚无缥缈’都压迫着感官,宣告着一个绝对不应被唤醒之物的降临。
影子的正中央处,最深邃的黑色开始下陷,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那不是一个洞,而是一个通往“反面”的入口,一个将所有逻辑、所有法则都颠倒过来的空间疮口。紧接着,最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手”,或者说是手的拙劣仿制品,从那黑色的漩涡中心,极其艰难地向上扒拉。它仿佛在撕裂一层看不见却无比坚韧的薄膜,每向上延伸一寸,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这是怎样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