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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凌的记忆里,能被称作殿主的人,只有一个,不过长凌此刻还不能确定就是她,所以并没有点破丌的漏嘴,反而开了另一个话题,
“刚才那些妖怪,拼了命在抢的,是那把黑色的刀吗?”她回想着那把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武器,“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大打出手?”
绛听到了长凌的话,也知道那把刀的故事,但她只是保持沉默,不希望长凌卷入这些纷争中。
然而,这份沉默却被另一个人打破了。
“哎哟!”正气鼓鼓瞪着绛的丌,听到长凌的问题,眼睛突然一亮,愤怒到有些扭曲的脸立刻被“孩子终于知道动脑子问正事了”的欣慰取代。
她立刻接话,声音清脆,语速飞快,仿佛生怕绛再打断或隐瞒,“大小姐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丌身体前倾,一副分享八卦的兴奋模样,“那把破刀叫‘回避’,它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上古时期无数战场煞气、怨念、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邪门玩意儿汇聚在一起,就成了一体的邪物!”
她撇了撇嘴,露出不屑的神情,“不过也就这群眼皮子浅、脑子里只知道打打杀杀抢地盘的妖怪,把它当个宝。而且最离谱的是,现在竟然有更大的势力,都被忽悠来妖界,哈哈哈!不过嘛……”她眼珠转了转,“抢还是要抢的,毕竟力量摆在那儿,就算自己不用,也不能落到死对头手里,对吧?”
说完,丌故意将目光转向沉默不语的绛,语气带着点挑衅和探究,“喂,狐狸精,你怎么不去跟那群傻子抢啊?以你的功力,想要拿到那把刀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啊?拥有回避,你们狐族振兴有望啊!称霸妖界指日可待,到时候看谁还敢给你们脸色看!”她刻意用了“你们狐族”和“称霸妖界”这种词,仿佛在试探绛的野心。
绛终于抬起了眼帘,她没有看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冰冷而沉寂沉默在室内蔓延了几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浮华的疲惫与清醒,“得到了,就守得住吗?”
她反问了一句,并不需要回答。
“称霸妖界…”绛的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向往,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漠然,“有什么意义?”随后,绛似乎开始自言自语,脸上掠过一瞬讥笑,“而且……狐族本身……呵。”
绛想起了战火中本应同舟共济的族人如何因贪婪、猜忌和懦弱而分崩离析,想起了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维护血脉正统的“同族”,是如何在背后捅刀,将九尾狐一脉推向绝境。
内斗的惨烈,远比外敌更伤筋动骨,更诛心灭魂。
她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又能如何?能挡住明枪,防得住无数暗箭吗?能弥合早已碎裂的信任,温暖那些冰冷自私的心吗?
绛的目光望向庭院中的小狐妖,如果说绛现在还有所求,不过是让家里这几个小家伙健康平安,快乐自在地活着。她的视线极其短暂、却又无比自然地掠过一旁正凝神倾听的长凌,那冰冷眼底深处,有一抹暖意悄然融化,如同冰封湖面下涌动的一泓温泉,当然,如果自己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平淡的生活,就更好了。
这就是历经巨变、看透纷争后,绛心底最本质、也最朴素的愿望。她是九尾狐王唯一的孩子,天赋卓绝,悟性奇高,不到三百年便成功化形,此后更是心无旁骛,一心扑在修炼上专注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只为了有朝一日能肩负起守护整个族群的重任。
曾经的绛,确实相信力量可以带来尊严与和平。
直到十年前那场浩劫,将一切信仰与责任击得粉碎。族人的背叛比敌人的刀剑更致命,老狐王用生命和所有修为为绛和其他几只尚幼的小狐狸换来逃离的一线生机,绛不需要复仇的怒火,而是沉重的领悟与抽身离去的决绝。
从此,她带着仅存的、真正值得守护的“家人”,隐匿踪迹,不与其他狐族和任何妖族过多牵扯(除了自幼结识又性情相投,且同样厌倦纷争的犬妖好友哈喽),只求偏安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