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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啦——!”
一声清脆欢快、带着点稚气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湖面的小石子,打破了屋内的微妙僵局。一个小脑袋从门缝探进来,是绛家里年纪最小的小狐妖。
“可以吃饭啊?”丌一听到“开饭”两个字,脸上那副“护崽家长”的怒容和之前神秘莫测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唰”地亮了,仿佛刚才所有的不愉快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她咽了口口水,立刻迈着小短腿就朝门口的小狐妖跑去,还不忘回头冲长凌和绛喊道,“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那股急切劲儿,活像饿了三天。
长凌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懵,紧绷的神经也随着“开饭”的呼喊和丌夸张的反应松懈下来,一股难以抵挡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她下意识地抬手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这几天在本身睡眠不足的情况下,惊吓、对峙、逃亡、战斗……根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精神一直高度紧张,三叉神经都在隐隐作痛,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她没再去看绛,也没理会还在跟小狐妖叽叽喳喳讨论“今天有什么好吃的”的丌,只是默默转身,跟在她们后面,朝着记忆中后院用餐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背影透着浓浓的倦意。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怪异,长凌坐在离主位稍远的位置,几乎是机械地拿起筷子,对着满桌色香味俱全、明显是精心准备的菜肴,却没什么胃口。她依旧是每样只夹了最小的一筷子,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几下,然后便放下筷子,轻声说,我吃饱了。”语气平淡,带着浓浓的倦怠。
“这就饱了?你才吃了几口!”丌在一旁瞪大眼睛。
长凌只是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好困,我要睡觉。”她揉了揉额角,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随后长凌便起身离席自然地朝卧房方向走去。
绛看着她疲惫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她自然想立刻跟上去,问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或者至少陪在她身边。但脚步刚动,衣袖却被一只油乎乎的小手抓住了。
“哎,小狐狸!”丌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她身边,拽着绛的袖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家小小狐狸们手艺不错嘛!这个‘玉髓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这个‘清炖雪羽羹’,鲜得舌头都要掉了!你怎么不吃?来来来,尝尝这个!”她边说边踮起脚尖,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不由分说就往绛嘴边送。
绛眉头微蹙,侧头避开,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长凌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
“我不饿。”她的声音有些冷淡。
“不饿?那怎么行!”丌不依不饶,硬是把糕点放在绛面前的碟子里,然后自己又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人是铁饭是钢,妖也一样!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怎么保护我们家大……唔,怎么有力气?”她差点又说漏嘴,连忙用食物堵住。
绛几次都想借口回房去看看长凌,但每次她稍有动作,丌总能“恰好”找到新的话题——从这道菜的火候,到那种食材的来历,甚至开始点评起盛菜的碗碟花纹,叽叽喳喳,缠着她问东问西,或者干脆用“这个好吃你尝尝”为借口,不停往她碟子里夹菜。
绛一想打断,丌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就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说,“食不言寝不语,先吃饭嘛!”搞得绛又好气又无奈。她看得出,丌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她立刻去找长凌。
一顿饭,吃得绛如坐针毡,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长凌离开的方向,耳朵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对丌的美食点评和问题只能心不在焉地敷衍。
直到丌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菜肴扫荡得七七八八,连带着吃了整整一小盆晶莹的灵米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这场“漫长的折磨”才终于告一段落。
“呼……饱了饱了!你家这小小狐狸手艺是真心不错!”丌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像只餍足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