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斯维特兰娜还是加入了美国国籍。那是寒冷的1978年11月20日,离她母亲自杀的纪念日很近,她和90名大部分来自东方和西班牙的人一起宣誓。每个人得到一面小旗—就是节日里孩子们拿在手上的那种星条旗。奥尔加学校里的一位老师为斯维特兰娜拍了一张手持美国国旗的纪念照片。而早在1969年12月19日,苏联最高苏维埃**团已经决定剥夺她的公民权。
奥尔加成为了斯维特兰娜唯一的生命寄托。为了这个孩子,她甚至在1982年移居英国剑桥,因为她欣赏欧洲的寄宿式教育。斯维特兰娜表示:在美国和英国生活的日子里,从来没有教过自己的女儿学一句俄语,奥尔加也觉得自己是百分之百的美国人,并没有移民的那种“人格分裂”。
重返苏联,重返美国
1985年,几乎和她当年从苏联叛逃一样令人震惊,斯维特兰娜又回到了苏联,苏联领导人安德罗波夫为她的回归开了绿灯。至今很多人依然在猜测她的动机。不过一般看法是对家人的思念和在西方的孤独促使她吃了回头草。许多苏联人认为,已经59岁、反复无常和难以相处的斯维特兰娜,终于想回到家乡,和自己的亲戚朋友一起度过余生。
在莫斯科的记者招待会上,斯维特兰娜说了一句让美国人直摇头的话:“我在自由的国度里没有一天是自由的。”德国作家玛尔塔·萨德在《斯大林的女儿》一书里认为,她的夸张里包含了政治和经济成分,因为政治和经济原因,她不能单靠自己的力量生活,还需要照顾女儿。
不过这对于苏联领导人来说,是一个天赐的礼物,那个在西方宣称“布尔什维克革命是一个后果严重的悲剧性错误”,苏联制度“十分腐败”,斯大林是一个“道德和精神的魔鬼”或者应当“授予克格勃盖世太保称号”的公主又回来了。这位全世界最知名的苏联流亡者现在公开肯定苏联的制度。苏联还恢复了她和奥尔加苏联公民的身份。
尽管如此,美国大使馆始终保持和她的联系,并且告诉她,只要她不在法院上宣誓放弃美国国籍,她就依然是美国公民。
斯维特兰娜和女儿获得国家分配一套相当于领导人才能享用的高级住宅,后来她们又去格鲁吉亚居住了一段时间。但是斯维特兰娜一如既往地不能适应她所居住的地方,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在苏联的儿女对她十分冷淡,母亲也许不能理解,自己过去的离婚和叛逃以及再婚的新闻,给约瑟夫和卡佳带来了多少痛苦。
1986年斯维特兰娜再度离开了苏联,最终她回到了普林斯顿并且隐居在那里。
对于反复游走于各国的斯维特兰娜来说,也许她的内心早已成为了一位世界公民,或者说,宗教才是她的唯一归宿。早在1962年,斯维特兰娜就在莫斯科秘密受洗加入了东正教。后来由于辛格的缘故,她又信仰了印度的宗教。在美国期间,斯维特兰娜也曾经成为基督教科学派的成员,而在英国期间,她又成为了罗马天主教的信徒。
不断改换的宗教信仰某种程度上诠释了斯维特兰娜多变的人生,在政治的漩涡中,她的人生变幻莫测,家庭、爱情、事业,充斥着冲突。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斯维特兰娜还是持有人道主义立场的。
她曾说过,我们大家在日常生活和行为中已经成了如此的仇恨者,成了如此的强暴者,成了如此具有侵略性的人。这是因为人类忘记了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忘记了我们在地球这一边造成破坏,就会在地球另一边引起破坏性的反应,因为我们大家都是血肉相连的。
斯大林家庭的悲剧
斯维特兰娜是斯大林3个儿女中最后一个去世的人。在苏联的第一家庭中,很少有温馨和欢乐,更多的是冲突乃至死亡。某种程度上,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斯大林,造就了自己妻儿们不幸的命运。
第二任妻子神秘之死
1932年11月8日,苏联元帅伏罗希洛夫的家里灯火通明,党政机关领导人和家属云集,其中也包括斯大林和他的妻子娜杰日达。那天娜杰日达打扮得非常漂亮,穿一件连衣裙,做了一个时髦的发型,头上还插着一朵玫瑰花,这让她在宴会中非常扎眼。尽管人们知道,因为在打扮上的矛盾,斯大林夫妻时有争吵。
果然那天晚上双方又爆发了冲突,娜杰日达要求大家来批评“农业政策”,这是农村产生饥荒的原因。而斯大林则愤怒地吼叫,并把酒杯扔向妻子,双方不欢而散。
第二天,女管家像往常一样来叫醒娜杰日达,发现她倒在血泊当中,头上有一个弹孔,那朵玫瑰花落在她身旁。就这样,瓦西里和斯维特兰娜永远地失去了他们的母亲。
娜杰日达的死讯公开以后,斯大林下令严厉封锁相关档案,违令者要处以刑事责任。
参加了晚宴和葬礼的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日瓦戈医生》的作者)写了这么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昨天晚上,我第一次以一个艺术家的视角反复思索斯大林。第二天早晨,当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震惊了,仿佛我就在现场,亲身经历了那个场面和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死在纳粹集中营的长子
雅可夫是斯大林第一任妻子叶卡捷琳娜所生的孩子。叶卡捷琳娜是一位美丽的黑发格鲁吉亚姑娘。1904年他们秘密结婚,叶卡捷琳娜做裁缝,尽力为很少回来的丈夫打造一个舒适的家,整天祈求上帝的帮助,希望丈夫能够摆脱革命想法,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1907年,叶卡捷琳娜在结婚3年后死于肺炎,斯大林无钱给她治病,仅仅答应按教会仪式安葬。在葬礼上,斯大林蓬头垢面,极度悲伤,他对一位老朋友说:“这个女人曾经感动过我,软化我坚硬的心肠,现在她死了,我最后的情感也被带走了。”
葬完妻子,斯大林不见了踪影。雅可夫被母亲的妹妹和自己的外婆养大,对于他来说,父亲整整15年都没有关心过他,这比母亲的死更让他伤心。十月革命后,他被带到了克里姆林宫,但是斯大林对他非常冷淡。在父亲的高压下,雅可夫成为一个守纪律、诚实但是胆小的人。
苏德战争爆发后,雅可夫参军并在白俄罗斯被俘。德国人曾经建议用雅可夫交换在斯大林格勒战役被俘的德国元帅保卢斯,但是被斯大林拒绝,他表示,“我们不会用士兵来交换元帅”。根据战后德国的档案,雅可夫在受审时曾经表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活着让我感到耻辱。”1943年,雅可夫在被关押的集中营里冲出警戒线,奔向电网,哨兵将他击毙。
酗酒而死的次子
斯大林的次子瓦西里以严重的酗酒问题闻名。没有母亲关爱的****之子,无论在小学还是大学都不能专心学习。斯大林在给家庭教师的信里写道:“我想给您提个建议,请对瓦西里尽量严格些,别怕那个任性的小子用错误和敲诈的方式威胁您,甚至别怕他用自杀来威胁您。”
自杀这个词牢牢地拴住了瓦西里的意识,他很早就懂得了母亲的死因,心灵伤痛是不可能愈合的,只能通过酒精来麻醉自己。
1948年,瓦西里成为了莫斯科军区的空军司令,一年以后,斯大林签署命令授予自己的儿子中将军衔,但是后来又解除了他的军职。
此后瓦西里每日酗酒,1953年4月1日,在和一群社会混混大喝一场后,瓦西里被捕,最后被判处8年监禁。后来赫鲁晓夫特赦了他,但是没过多久他又因为酗酒入狱。1962年,41岁的瓦西里死于酒精中毒。最后甚至没有用军人的荣誉安葬,墓碑上镌刻着“敬献给唯一的朱加什维利(斯大林的中间名)”。
“哥哥的命运是悲惨的,他是所在环境、机制和个人崇拜的产物,同时也是牺牲品。”斯维特兰娜总结。
可叹,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