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又问:镇守边境,让秦兵不敢东进,韩、赵两国都对我国唯马首是瞻的人,又是谁?
田文依旧笑眯眯地说:还是你。
吴起愤怒了:既然这三样你都不如我,凭什么坐在相位上的是你而不是我?
田文不笑了:唉,做相国的人最重要的是要老成持重啊!现在国君年少,周围一些国家的人立场不明,大臣们也是各自心里有小九九,人民对国家的前途充满忧虑。你说说看,这样的时刻,是你坐在相位上合适还是我坐在相位上合适啊?
吴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时刻,老成持重胜过一切,资历胜过一切。可他却很年轻,年轻到只能以作秀来取得荣华富贵。吴起最后给出的答案是悻悻的:这个位置你先坐着吧,但它终究是我的。吴起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谁也没想到,这句话留下的杀伤力让魏武侯夜里失眠了。因为有内侍向他汇报了吴起说的最后那句话,在魏武侯听来,吴起简直就是在恐吓——什么“终究是我的”,干脆,你把国君的位置也拿去算了!但魏武侯不能生气,起码他不能让吴起看出他生气了,因为吴起手里有兵权。在这样的时代,一个手里有兵权的人基本上就拥有了一切。关于他所中意的任何一个位置,体面地乞求和带兵征讨,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所以吴起才敢说出“它(相位)终究是我的”这句话来。而今之计,必须当机立断割断吴起和兵权的联系。他不是进京跑官来了吗?那就不用再回西河了,先在京城待着吧。
魏武侯果断地任命了一个新的西河守将。这是一个无限忠于王室利益的人,虽然看上去有些平庸,但魏武侯现在深切地感受到,比野心更好的品质就是平庸。
吴起只得恋恋不舍地跑了,因为他看到了魏武侯的杀机。吴起从来不和杀机在一起,只和荣华富贵在一起——天下之大,荣华富贵不只在魏国一处。
吴起来到了楚国。这时的吴起,心情那叫一个沧海桑田。虽然他已经是个中年男人了,却总是从上一个杀机跑向下一个杀机,始终和荣华富贵失之交臂。所以,对陌生的楚国,他本能地抱了一种观望的心态。但楚悼王熊疑却没有观望,而是直接任命了他——一见面就把相印交到他手里,连说三声“拜托了!”楚悼王之所以做出如此姿态是因为他太清楚楚国处在一个什么世道上。弱肉强食啊!说起来楚国的综合国力是不弱,但是制度弱。就像一盘散沙,缺乏一双坚定的手把它们捏合在一起。现在好了,坚定的手来了,吴起就是那双坚定的手。
不过,很多年后,当楚悼王欣喜地看到国富兵强的楚国令“三晋、齐、秦咸畏之”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给吴起带来荣华富贵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无数双仇恨的眼睛在盯着这个传奇却又冷酷无情的人。
他们是——在吴起改革中被分流下岗的官员;楚国王公贵族中那些丧失既得利益的集团;相信“天不变道亦不变”的楚国中高级知识分子;潜伏在楚国伺机进行政变的间谍。事实上这些人从吴起改革伊始就想把他坚定的手给剁了,之所以一直没剁成只因为楚悼王的存在。楚悼王熊疑是吴起改革坚定的保护伞,遗憾的是,他不能保护吴起一辈子。因为他要先走了,先行一步离开这个人心叵测的世界,只留下继续冷酷无情的吴起去收拾残局。
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这是战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悲剧之一。吴起死在了楚悼王熊疑的遗体上。吴起当时正在参加熊疑的遗体告别仪式,那些在改革中丧失了荣华富贵的人趁机手持弓箭想射杀他,吴起见势不妙,便急中生智冲向熊疑的遗体,趴在他身上寻求保护。但是,箭还是射过来了,有几支箭甚至射到了熊疑的遗体上。
吴起就这样以一种很难看的姿势离开了人世。死前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追求荣华富贵不能以损害他人的荣华富贵为前提,否则就有可能死得很惨。
楚悼王有话说:“龟孙子没长眼啊!朝我射啥!
(????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