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嘴张了张,牙齿咬在一起,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卫琳的人已经上来了。
两个暗卫架起太后的胳膊,另外两个押着那几个被制住的嬷嬷,往殿外拖。
太后被架出去的时候,脚底在金砖上蹭出了刺耳的声响,凤冠上最后一根金步摇掉下来,滚在地上转了两圈。
没人去捡。
太后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季永衍转过身,面朝跪了一地的百官。
“都起来。”
没人动。
“孤说,都起来。”
文臣队列里有人哆哆嗦嗦站起来了,腿还在抖,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武将那边快一些,毕竟膝盖硬,站起来的时候盔甲哗啦响。
钱仲明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的胖脸灰白灰白的,下巴上的肉耷拉着,两只手背在身后一直在搓。
季永衍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兵部的赵安国被人掐了人中才醒过来,站在后排,两条腿打着摆子。
“陛下龙体有恙,朝政不可一日无人主持。”
季永衍的手按在御案上,指腹压着那些密信的边角。
“自今日起,孤暂代监国之责,一切政令由东宫发出,六部奏章先送东宫再呈御前。”
殿里嗡了一声,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咬耳朵,嘴皮子动的飞快。
“殿下——”
礼部侍郎张敬之站出来了,拱手欠身,声音不大不小。
“臣斗胆问一句,殿下以何名义监国?陛下并未下诏……”
话没说完。
季永衍的手从御案上抬起来,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满殿皆静。
“陛下昏迷不醒,太后通敌下狱,宗室之中谁来主持大局?你来?”
张敬之的身体僵了。
“还是说——”
季永衍往前迈了一步,距离张敬之不到四尺,“张大人觉得,现在应该先议储君?”
张敬之的脸一下子白了。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孤今天把话搁在这儿。”
季永衍的手搭在剑柄上,拇指扣着剑格,声音压了下来反而比刚才更冷。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议储君、动国本,以谋逆论处。”
他停了一下。
“先斩后奏。”
殿里安静的能听见烛火烧灯芯的噼啪声。
钱仲明的两条腿软了,又想跪下去,硬撑着没跪。
他身后的幕僚赵安国已经把头低到了胸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张敬之退回了队列里,低着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季永衍的手从剑柄上松开。
“散朝。”
——
承乾宫偏殿的灯还亮着。
季永衍推门进去的时候,靴底的血已经干透了,踩在地上沙沙的响。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身上的蟒袍被夜风吹的贴在背上,左肩的白布渗了一小片暗红。
梦思雅靠在软榻边上,面前的小几上搁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
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
“回来了。”
季永衍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蟒袍太硬他坐着别扭,手伸到腰后解玉带的搭扣,扯了两下没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