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斗开始起，惠里便完全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先前那接近崩溃的样子不曾存在过一般。

她大方将战斗的监控投屏在了房间的数字墙上，并邀请王莺与她一同观看。

而看着固定在僵尸武士身上的监控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变成满屏雪花噪点，惠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她甚至还会向王莺讲解画面中的僵尸人与吉姆、白桡他们究竟用了怎样的战术，并解释相较于正常人类，僵尸人的真正优势到底在哪些地方。

“其实白委员从对峙开始起，就在暗中释放水仙花粉了。而她诱导吉姆和我不断对话，就是为了通过给他们植入虚拟人格来拖延时间……也挺好的，至少被植入人格的那些家人，最终是以人类的身份死去的……

“你是不是很好奇那些僵尸为什么要不断转动自己的眼珠？其实类似的事情，每个人身上都会发生啦。嗯……包括你现在盯着我看的时候，眼球也会在你意识不到的情况下，以每秒一到两次的频率发生微跳视，好让你能在潜意识里大致把控周围的情况。

“而我的那些家人们，只是放弃对一个已经把握住位置信息的对象持续聚焦，将微跳视作为自己的视觉认知模式。要不然的话……这不是很浪费吗？

“要知道人类的视网膜是只有在中心凹的位置拥有最高分辨率的，像普通人一样持续追踪其实已经确定信息的对象，是很容易忽视掉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的。”

惠里笑嘻嘻地向王莺解释道。

这怎么可能呢……

王莺盯着这个女孩的脸心想。

身为治安局的精英探员，她对于自己盯梢的能力从来都是很自信的。

在很多行动中，一瞬的走神都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她可不觉得自己在盯惠里看的时候，会有余裕去注意周围的东西。

虽然这话没有说出口，但惠里却像是看出了她心思一般把脸凑过来道：

“你肯定会觉得‘这怎么可能’对吧？假如每个人的眼球都会如此高频率的跳视，那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呢？很简单啦，那是因为最后呈现给‘你’的视觉画面，都会把那些眼动捕捉到的零散画面给‘剪辑’掉，只留下连续的动作。

“眼见从来都不为实，除了大家生活中意识不到的微跳视之外，还有被装反的视网膜神经所切割的画面被缝合，两只眼睛看到两幅画面在大脑中的拼接……这还只是有关于视觉的把戏，由自我意识所带来的骗术可远不止这些。”

随着“滋——”的一声，又一个僵尸武士身上的摄像头断开了。

这次是固守公寓大门前的那个大将。这倒是早就有预期的事情，因为不久前从他那里传来的画面，就只有持续不断的剧烈摇晃了——仿佛他在跳舞一样。

随着白桡一剑刺来，监控的画面随着大将一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随即断开信号。

对于这番场景，惠里第一次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哎……”

她叹气。

就在王莺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手下王牌“大将”僵尸的死而叹气时，惠里开口感叹的却是——

“其实以吉姆先生身上调整改造的硬件强度，他一个人就能将我的家人们全部击败。但从现实角度来说他就是做不到，因为他还有犹豫，本能的不敢完整释放自己的全部力量。真是可怜啊……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被寄生之物所拖累。”

太丑陋了，太丑陋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此刻，画面里剩下的僵尸们都各自跑路了。而吉姆与白桡在扫清障碍以后，也是径直走进了公寓大门，朝他们所处的方向走来。

但惠里却还在为吉姆没能发挥全力而叹息。

她为何不慌呢……

王莺不由嘀咕。

她虽然没能从全景的角度看到整场战斗，但就那些画面也能看出来，吉姆与白桡的战斗力可谓是碾压惠里手下的那些僵尸人。

就算这小姑娘将那些僵尸人给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高效利用包括视觉在内的各种感知，什么大脑能够同时聚焦多个项目并行处理，什么精确控制肢体执行意图——但现实就是，这些全副武装的僵尸在调整人手里撑不了多久。

要知道，在外面的那些僵尸人已经是惠里手里最后的精锐力量了——穿戴着林原家武具库里的高级装备，大部分僵尸本身就经历过生体强化，甚至有些僵尸身上还有着低级的调整改造。

相比起来，眼下守在他们身边的这些僵尸人……

王莺不由瞥了几眼那些“叛变”的前同事。

虽然都是自己在治安局的同事，但真正在一线跟罪犯拼杀的并不多，大多都是坐办公室指挥的中层。真要说身体素质的话，都比不过那些僵尸武士吧……

更不要说身上的装备了。

至少在王莺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当然，假如惠里要是拿自己当人质的话，那可能还有些挣扎的空间。

这么想着，王莺摸了摸腰间的枪柄。

但真要把自己当成人质的话，又为什么把枪还回来呢？

王莺感到不解。

门外已经传来了两人的脚步声。

他们甚至都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到来，就这么大剌剌地踏步而来。

而王莺身边那些被“策反”的同事们也只是掏出了怀里的枪——没有什么威力强大的武器，大都是一些在安置区勉强用来防身的玩具。

【你倒数五秒钟的时间，然后马上闭眼捂耳】

两人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吉姆的加密消息闪烁在了王莺眼前。

经历过电梯站那场战斗的王莺，明白一会儿后将会发生什么，于是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并开始在心中默默倒数。

5……

4……

3……

当她在心中默数到“3”时，一旁的惠里突然开口道：

“不用倒数，你其实完全可以主动离门远一些。”

来不及思考，惠里的这句提醒令王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起身，朝房间深处冲去。

2……

1！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房间的门被一股巨力所掀飞。

宛若地狱的尖啸声卷携着无数的“水仙之刺”吹了进来。

…………

吉姆尽可能地打开手掌，将双手按在了大门上。

手肘后面的冲量推进系统缓缓打开，即便没有眼动界面的状态辅助，他也能“感受”到巨大的能量正在推进口上积蓄。

一旁的白桡向他点头，然后下颚以一个正常人类所无法打开的角度开启，一些好似机械章鱼触须的精密机械从她喉咙之中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