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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富贵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软了下来:“钱叔叔给你做了红烧肉,跟你爹以前带回来的一样。”
“好不好吃,吃了告诉叔叔。”
小男孩不知道他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他只是高兴地拍着手说:“红烧肉!我要吃红烧肉!”
钱富贵站起来,转过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小男孩欢快的笑声。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眼泪就兜不住了。
一个厨子,哭什么哭。
他抬起袖子,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然后大步往后厨走去。
灶台还在。
锅还在。
火还在。
活着的人,得替走了的人,把日子过下去。
慕容博渊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他坐在慕容家祖宅的内书房里,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摊着那份诱饵副本。
副本已经被他翻了不下二十遍,纸边都起了毛,有几处被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出了月牙形的印痕。
书房里点着四盏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
他不喜欢暗处。
暗处让他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慕容家的大管事,慕容平。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老猫。
“家主,洛阳和开封的人回来了。”
“说。”
“白马书院的孙老先生托病不见。铁算盘钱庄的东家见了我们的人,但什么都没说,请喝了一杯茶,就送客了。”
慕容博渊没有说话。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孙老先生和铁算盘的东家都是老狐狸,在局势明朗之前,他们不会站任何一边。
不见面和什么都不说,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知道这件事,但我不掺和。
“襄阳呢?”
“慕容瑾那边回了话。”
慕容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瑾少爷说,副本里提到的那笔银子,他查了账,数目对得上,但日期差了三天。”
慕容博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差了三天?”
“是。副本上写的是三月十二,实际入账是三月十五。”
三天。
三天的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副本是真的,不应该有这种错误——写副本的人既然能拿到银子的数目,就不可能记错日期。
但如果副本是假的,造假的人为什么要在这种细节上留下破绽?
除非——这个破绽是故意留的。
慕容博渊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三下。
“均州和登封那边呢?”
“均州的人回报说,武当山最近封了山,不接待外客。
但山下的镇子上有传言,说武当掌门亲自出面接待了一个送信的人,规格很高。
登封那边,少林寺已经开始往外发帖子了,说是九月十五召集各派议事。”
“帖子发给了谁?”
“目前确认的有十七家。
武当、峨眉、崆峒、华山、点苍、丐帮、唐门……还有我们。”
慕容平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慕容博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少林发帖子请他去。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
如果他不去,等于默认了副本里的内容。
十七家门派坐在一起议论慕容家的事,他不在场,任人宰割。
如果他去,就要面对所有人的质问。
副本里写的那些东西——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是半真半假的——他需要逐条辩驳,而且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睁开眼睛。
“高天堡那边什么情况?”
“韩五传回来的消息——燕家的当家人燕知予三天前离开了高天堡,带了十二个护卫,走官道往嵩山方向去了。打着燕家的旗号,没有遮掩。”
“大大方方地去。”慕容博渊低声说,“不怕我们知道。”
“韩五还说,高天堡最近在加强戒备,但方向不对。
他们的巡逻重心在北面,粮草调配也往北走,铁匠铺在打北方用的重甲和长矛。
看起来像是在防备北边的什么人。”
“北边?”慕容博渊皱了皱眉,“高天堡北边是谁?”
“拓跋氏。去年冬天跟燕家在边境上起过摩擦,打了一场小仗,各有死伤。
韩五觉得,高天堡可能在防备拓跋氏秋后算账。”
慕容博渊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人。
宁远。
这个名字是最近半年才进入他视野的。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高天堡有个燕家,燕家有个年轻的当家人叫燕知予,女流之辈,不足为虑。
但半年前,高天堡的一系列动作让他开始注意到这个名字。
燕家的情报网忽然变得严密了,暗桩的布局忽然变得有章法了,甚至连燕家跟周边势力的外交策略都变了——从以前的被动防守变成了主动结盟。
这些变化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宁远。
他查过这个人的底。
孤儿,来历不明,三年前被燕老堡主收留,在高天堡做了一个不起眼的幕僚。
燕老堡主死后,燕知予接手,宁远的地位迅速上升,从幕僚变成了实际上的军师。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三年内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一方势力的核心。
这本身就不正常。
“宁远还在高天堡?”
“在。韩五确认过,他每天都在书房里,几乎不出门。”
“他没有跟燕知予一起去少林?”
“没有。”
慕容博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燕知予去少林,宁远留守。
这个安排看起来合情合理——当家人出门,军师留守,天经地义。
但慕容博渊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副本的事是宁远策划的,那少林的会议才是最关键的战场。
他不去,让燕知予一个人去面对十七家门派,这说不通。
除非——少林的会议不是真正的战场。
真正的战场在别处。
在哪里?
他想不出来。
这种想不出来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做了四十年的慕容家主,跟无数对手交过手,很少有想不透的局。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蒙着眼睛下棋——他能摸到棋盘,能摸到棋子,但看不见对面坐着的人。
“慕容平。”
“属下在。”
“准备行装。我亲自去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