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祁遥的语调轻飘飘,脸上还带着笑意,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就是让祁二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下意识想去看祁三叔,祁三叔却刚好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我……”祁二叔声音打着颤,“大侄子,这、这不是一时周转不开嘛……”
祁遥听见“大侄子”这个称呼眼中讽刺一闪而过:“周转不开?”
“那好。”他转向门外,“来人。”
两个身材壮实的下人应声而入。
“二叔既然周转不开,那就先把二叔院子里那几间厢房封了。什么时候把账还清,什么时候再搬回去住。”
祁二叔面色蜡白,随即恼羞成怒:“你!你敢!我是你亲叔叔!”
“亲叔叔?”祁遥轻嗤,“亲叔叔就能拿公中的钱去赌?亲叔叔就能随意拿公中的东西去典当?”
他目光扫过在场脸色难看的众人:“莫不是祁家的规矩只是个摆设?”
祁二叔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憋得面红脖子粗。
祁遥没再看他,视线移到了祁三叔身上:“三叔。”
祁三叔抬起头,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那七千两,三日之内如数归还。”
“还有多领的八百石租米,明日一早,我要在库房看见它。”
祁三叔脸涨得通红,彻底维持不住表情:“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不成?我们可是你的亲叔叔!你爹要是在天有灵,非得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逼死?”祁遥低笑出声,这回是真的没忍住笑。
他面上带了几分无辜的困惑:“三叔这话从何说起?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他神色微收:“诸位长辈方才还说,树大分枝,自古皆然,我深以为然。”
“只是,”他眸光冷了下来,“分家之前,账目必须清楚,这是规矩,也是道理。若是账目不清就分了家,往后传出去,外人还道祁家的长辈们是在趁着侄子年轻,欺负孤儿呢。”
“至于我爹,”祁遥视线慢悠悠瞟向了祁二叔祁三叔,“他要是真的在天有灵,头一个想打死的,定不是我。”
众人脸色骤然变化。
尤其是那几个得了祁二叔和祁三叔好处的族老。
祁遥这话说的太毒。
孤儿?他把自己比作孤儿,那在场这些人岂不都成了欺负孤儿的恶人?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老脸往哪儿搁?
最有分量的族老沉着脸,半晌才扯出个笑:“大公子言重了。”
“言重?”祁遥扬起了下巴,“叔公觉得言重了,那便是我多心了。”
“既如此,这些账目就劳烦几位叔公帮忙主持个公道,该追的追,该还的还。等账目清了,咱们再议分家的事。”
他直起身,轻扫了扫衣袖。
“外头事务繁多,我先告退。”
话音落下,他转身往门口走,路过祁三叔身边时,脚步一顿,侧过头:“三叔,三日。”
说完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槛,没再管身后众人的反应。
一出院门,祁遥就看到了花仙子。
祁赢站在树下,溜圆的黑眸正一眨一眨、满脸期待望着祁遥。
他耳朵尖冻得有点红,也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瞧见祁遥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像是生怕被看见似的垂下了眼。
祁遥脚步微顿,大步走了过去。
他脸上已经没了刚才在里面的冷意,声音也缓了不少:“怎么在这儿站着?”
祁赢抬起头,抿抿唇。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日子,族中那些叔叔们老是叫嚷着要分家,据说大哥很是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