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的事不过两三日便传遍了整个府上。
有人说周姨娘走了大运,得了家主青眼,日后怕是要发达。有人说家主仁慈,给无儿无女的姨娘们留了条活路。
也有人说风凉话,什么“年轻寡妇抛头露面不成体统”,什么“老爷知道怕要从地底下爬出来”。
后院那些姨娘心思各异,有子无子的都有所动。
王管事带人来问询时,她们都没有直接拒绝,但也不敢轻易答应,纷纷等着看周姨娘过得如何再决定。
虽然日子好了,可万一家主只是一时心善呢?
更何况王氏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王氏那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她坐在榻上,听完了嬷嬷的禀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让姨娘去当管事?”她冷笑,“他这是要干什么?把老爷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嬷嬷垂着头,不敢接话。
王氏越想越气,拿起矮桌上的杯子就想甩出去:“改嫁?给备嫁妆?还给她们找事做?这是什么规矩?哪个世家大族有这样的规矩?他这是要把祁家的脸丢尽!”
杯子举到一半,她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能怎样呢?
管家权在祁遥手里,府里的人听祁遥的,连那些庶出的崽子们也都向着他说好话。
她闹过吵过,搬出过孝道,搬出过嫡庶之分,结果呢?
祁遥三言两语就把她堵了回来!她一点便宜没占着!
“由他去。”王氏眼中狠意乍现,“我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折腾得狠了,自有族老收拾他!”
嬷嬷依旧垂着头,可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族老?
他们早就闭嘴了。
祁赢听说这件事时正在屋里看书。
前几日吃饭,祁文……真的懂很多,常在大哥说的话上延伸,还时不时引经据典。
他不能落后太多。
祁烈从外面风风火火冲进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根本压不低的声音:“小八,你听说了吗?周姨娘去针线房当管事了!”
祁赢抬起头。
祁烈把听来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什么周姨娘堵着大哥求收留,什么大哥说可以改嫁、备嫁妆,什么周姨娘最后选了去针线房。
“大哥真厉害!”他眉飞色舞,“连姨娘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祁赢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手里的书。
周姨娘。
一个无子的妾室敢去堵大哥的路,为自己争一条出路。
她争了,然后她赢了。
祁赢眸中神色不停变换。
他想起初一那天,祁烈往前跑了两步,大哥的手落在祁烈头上,而他站在后面,远远的看着。
他想起大哥在他生病时亲自喂药、让大夫给所有人请脉、给大家发了新棉袄、新鞋子、厚厚的大红包。
大哥对他好,他知道。
可大哥对所有人都好。
对祁烈好,对祁川好,祁双好,对祁文好,对那个新来的祁铮好,现在又对周姨娘好。
身边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他在人群里站着,都快要看不见大哥了。
他不想这样。
那日吃饭路上,大哥说的话让他很开心。
可他不能这样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