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道韵不是修炼出来的,而是“映照”出来的。
它是一个修士内心最真实的样子。
是对天地、对大道、对自我的认知,在外界刺激下呈现出的投影。
其中最耀眼的,是盘坐在最前方的三道身影。
居中的是一女子,正是玄天圣宗的苏瑶。
她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纯净而浑厚,如同初升的朝阳。
左侧是一个黑衣青年,面容冷峻,背着一柄黑色长剑。
他周身的剑意凌厉至极,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刺得周围的修士纷纷退避。
这是紫霄剑宗掌门的亲传弟子,楚云霄。
右侧是一个白衣少年,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但周身的道韵却沉稳如山。
他是万象法宗的真传弟子,周子衡。
三人各具特色,却都强得惊人,将其他修士远远甩在身后。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洛青璃正闭目盘坐。
她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光芒,那光芒不算耀眼,却极为纯净,隐隐有与苏瑶三人分庭抗礼的趋势。
“有意思。”谢长渊轻声道,“青云宗这小丫头,果然不简单。”
沈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
她能走到哪一步?
时间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问道碑前的修士们,有的枯坐一日便起身离去,有的坚持了两日,有的撑到了第三日。
能坚持到第四日的,已是少数。
到第五日时,碑前只剩下不到百人。
苏瑶、楚云霄、周子衡三人依然稳坐最前方,三人的道韵比之最初,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苏瑶的淡金色光芒中,隐隐浮现出山川河流的虚影。
楚云霄的凌厉剑意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
周子衡沉稳如山的气息中,开始有了风云变幻的征兆。
洛青璃身上的光芒却一直没有增长和变化,似乎是没有什么新的领悟和体会。
广场四周,数十万修士或站或坐,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些盘坐的身影上。
几乎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整座古城,静得能听见风声拂过旗角的猎猎声响。
“第五日了。”
高台二层,谢长渊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能撑到今日的,都是心性坚韧之辈。往年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留在碑前的,最多不过三五十人。今年倒是多了不少。”
沈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广场中央。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最前方的苏瑶、楚云霄、周子衡身上。
那三人的强大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看的是更远处。
在苏瑶身后约莫二十米的地方,一个身着灰白色粗布道袍的年轻男子正盘膝而坐。
那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着补丁。
在周围各色华服锦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寒酸。
男子普通长相,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
他的双手搭在膝上,十指布满厚茧。
他叫皇甫元,来自东域最南端的一个小宗门——青竹门。
青竹门,沈云在《九州势力分布》中见过这个名字。
位于东域七十二座灵脉中排名最末的那座灵山。
立派不过三百年,全宗上下不足百人,修为最高的掌门也不过金丹期。
在东域,青竹门这样的存在,就是最小的宗门。
各大宗门的弟子出门历练,甚至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可此刻,这个来自末流小派的年轻弟子。
却与八大超级宗门的嫡传弟子们并坐在问道碑前。
周元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沈云注意到了——那光芒虽然微弱,却极为纯净。
不是那种被功法打磨过的、带着门派烙印的灵力。
而是最本真的、近乎原始的天地灵气。
“那小子天赋不错。”洪归一的声音在沈云脑海中响起,“你看他的道韵。”
沈云微微颔首。
问道碑的光芒照在每个人身上,都会激发出他们内心最本真的道。
苏瑶的道是山川万物,楚云霄的道是剑意冲霄,周子衡的道是山河万象。
而周元的道,是一片竹林。
沈云看得分明,那层淡青色光芒中,隐隐约约浮现出几竿翠竹的虚影。
竹影摇曳,清雅出尘,与周围那些恢弘壮阔的异象格格不入。
“青竹门。”沈云轻声说,“倒是名副其实。”
第六日。
碑前的人数锐减到不足五十人。
苏瑶三人依然稳坐最前方,他们的道韵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苏瑶周身的淡金色光芒中,山川河流的虚影越来越清晰。
甚至能看见飞瀑流泉、鸟兽虫鱼。
楚云霄的剑意则化作一柄虚幻的长剑,悬浮在他头顶。
剑尖直指苍穹,凌厉的剑意让方圆十丈内的修士纷纷避让。
周子衡的气息沉稳如山,他身下的汉白玉地面隐隐浮现出山河纹路。
仿佛整座大地都在与他共鸣。
而在他们身后,周元的道韵依然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
那几竿翠竹的虚影比昨日清晰了几分,竹叶上甚至能看见露珠滚落的痕迹。
“这个年轻人……”谢长渊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转头看向沈云:“道友可知道,青竹门是什么来头?”
沈云摇头。
“我倒是和青竹门的开派祖师打过交道。”
坐在谢长渊右侧的是一个中年女修,身着绣有冰晶花纹的白色长袍。
是北原冰雪奇宫的掌门,寒玉真人。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北原的寒风:
“青竹门立派不过三百年,开派祖师是个散修,年轻时曾在某处深山偶遇一株万年灵竹,在竹下悟道七日,创出了一套‘青竹心经’。此后便在那座山上开宗立派,收了几十个弟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
“说是宗门,其实就是个山野小派。那‘青竹心经’也算不得什么高深功法,最多能修到金丹期。这些年来,青竹门最出色的弟子,也不过筑基后期。”
“那这个年轻人……”谢长渊看向广场中央的周元。
寒玉真人沉默片刻:“所以,才让人意外。”
第六日黄昏,夕阳将整座古城染成金红色。
问道碑前的光芒在夕阳映照下愈发璀璨,那些坚持到现在的修士们,周身的道韵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后——
第一个异象出现了。
不是苏瑶,不是楚云霄,也不是周子衡。
而是周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