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菱歌曾花重金,从宫外买了许多话本子来。
原本她是为打发时间随意翻看的。
可现在,她的脑海里,却都是那些话本子里的内容。
夫君边关三年终于回京,身边却出现了一个绝色女子。
那个女子或许是救命恩人,或许是可怜孤女,也或许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
身份不同,但无一例外的,话本子里的男主,都深爱着那女子,且不惜为了女子,要同自己的发妻摊牌。
可现在,云顼竟然也带回了这么一位女子。
她,是谁?
发愣的功夫,熟悉的、清凉的气息已笼罩了她。
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云顼低醇暗哑的嗓音,自头顶响起,带着淡淡的控诉,“分别这么久,不想我?”
依旧是宠溺的语气,却透着几许小心翼翼。
每次分别后相见,她都是热情的,激动的,一如自己。
可这一次,他的暖儿,却显得太过冷静。
冷静到,让他不安。
他是不是做错什么,惹她生气了?
苏倾暖倏然回神。
然后暗自失笑。
她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云顼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
都是话本子害的。
想着不远处还有许多人等着,她脸一热,连忙自他怀里钻出来,却是挑眉,娇嗔着看他,“那你呢,想不想我?”
云顼放心的笑了。
抬手亲昵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说呢?”
俯身在她耳边,他故意用唇碰了碰她的耳垂,出口的话,更是暧昧,“心想着,身体也想着,每时每刻,想的发疯。”
“不信,你回去检查。”
这一次回来,他再也不要同她分开。
苏倾暖粉嫩的脸颊腾的一下红了,悄悄捶他一拳。
“没个正行,这是在外面。”
云顼低笑一声,直起身体,向身后吩咐,“你们先进城。”
言罢,娴熟握住了她的手。
众人正一脸姨母笑,闻言立刻齐声应了声是。
龙千穆下了马,急吼吼奔过来,在苏倾暖身后左探右看,“主母,只有您一个人过来吗?”
那死丫头,当真一点不想他?
云顼踹他一脚,“人不在这里,去别处找。”
越来越没眼色。
肖亦泽虽什么都没说,却也不由自主望了眼城门方向。
苏倾暖忍俊不禁,“我刚出来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跟着,你们现在回去,应该能碰得到。”
其实古星和古月同她是前后脚出门,只不过她太过心急,提速甩开了她们。
“得嘞!”
龙千穆抱拳,笑嘻嘻道,“那属下就不打扰主子和主母互说衷肠了。”
话音刚落,似一阵风飞走了。
连马都不要了。
肖亦泽认命的接过缰绳,正要翻身上自己的马,后面青风已上前,“肖唐主也去吧,古月那丫头,最是记仇。”
他若比龙千穆出现的晚,古月能三个月不理他。
肖亦泽性子内敛,原本还不好意思,见青风给了他台阶下,当即道了声谢,也迫不及待的跟着走了。
“这位,就是皇嫂吧?”
清凌凌的女声,伴随着一道亮丽活泼的身影,突兀的插了进来。
然后,热情的同她打招呼。
苏倾暖没言语,只询问的看向云顼。
云顼不耐瞥她一眼,“你不是还有事?”
人已带到京城,接下来,就不关他的事了。
那女子不服气的反驳,“皇兄也忒急了,我这不是要先打听清楚嘛。”
她多久没回京城了,哪知道路怎么走?
说着,她自来熟的挽上苏倾暖另一侧手臂,摆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和善的笑容,“皇嫂,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唐府怎么走?”
苏倾暖:......
她不动声色,“哪个唐府?”
唤她为皇嫂,那就是皇室宗亲了。
她去唐府做什么?
女子敛了笑容,义愤填膺道,“自然是去亲口问问唐乔,他为什么拒婚?”
“本郡主生的这么美,又聪明可爱,哪里配不上他了?”
本来她也没心思婚嫁,这么多年在封地无拘无束,过得多自在,何必去嫁给那些凡夫俗子,去入那牢笼?
可她不着急,素来疼宠她的父王却急了,非要给她寻一门亲事。
这一寻,竟还寻到了京城。
她不就才一十九岁,还比太子皇兄小一个月呢,哪里就成老姑娘了?
还非得他低声下气去求皇伯伯为她物色对象赐婚?
结果还被拒了。
太没面子了。
她自不是稀罕那什么唐乔。
只不过,素来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儿,哪里有别人嫌弃她的道理?
更何况,听说那唐乔都二十七了。
一个老男人,还敢挑三拣四?
她咽不下这口气,刚巧皇兄路过封地,去拜访父王,她便跟着来了。
这一次,她定要给那唐乔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她平阳郡主,不是那么好惹的。
苏倾暖皱了皱眉。
所以,她就是那个平阳郡主?
许是瞧出了她情绪不高,平阳郡主连忙解释,“皇嫂,虽然你是他的徒弟,可平阳还是分得清的,绝不会迁怒于你,你是你,他是他。”
这么香香美美的皇嫂,怎么会拜那个老男人为师?
一定是他使了诡计,骗了人家小姑娘。
哼!她平阳郡主素来护短,此次就连皇嫂的仇,一并报了。
苏倾暖直觉她似乎误会了什么,刚要替师父解释几句,便见她已松开了手,一个飞跃,跨上了自己的马。
“皇兄,皇嫂——”
她立于马上,笑嘻嘻道别,“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咱们过后再聊。”
话音落下,胯下骏马已如离弦的箭,射向城门方向。
完全没给二人反应的机会。
苏倾暖:......
她好像,什么都还没说呢。
云顼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王叔只让我带她来京城,去唐乔那儿碰了钉子,她自己就会乖乖回去。”
他可没精力管这个刁蛮的堂妹。
苏倾暖笑的意味深长,“只怕未必。”
虽然骄纵了些,但本性不坏。
师父性子内敛沉静,或许还真需要一位这样爽朗明媚的姑娘在身边。
更何况,师父那般人物,这平阳郡主说不准也真会动心。
云顼握着她的大掌紧了紧,语气微酸,“你似乎对你师父,很有信心。”
“不是信心的问题。”
苏倾暖认真解释,“我只是,希望他能过得开心一点。”
他的生活很简单,读书,练武,写章奏,简单到近乎枯燥。
朋友很少,不饮不聚,与朝中同僚,私下也甚少走动。
虽然同唐令这个大哥恢复了来往,也始终是淡淡的,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
她知道,是断腿以后的隐居生活造就了他如今孤冷、淡漠的性子。
可知道归知道,却总是不甘心。
毕竟,她也是见过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的。
当年她出宫后不久,云顼也被楚皇外派历练去了。
林府的人喂了她忘忧蛊之后,她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消失。
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知道若继续留在府中,只怕免不了被那些人利用,于是便使了计谋,让林昭将她送到了郢城庄子上。
在那里,她认识了刚中状元的唐乔,阴差阳错之下,拜了他为师。
唐乔承诺,待回唐家庄一趟,便回来继续教她功夫。
后来过了好久,他也的确回来了。
只是,双腿却断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变得沉默,不爱说话,再也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除了教她功夫,其余时间,他都喜欢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杜绝了同外界的任何联系。
他们师徒相依为命,度过了最艰苦的五年。
五年里,她掌控了整个庄子,将其变成了自己的势力据点,也苦练暗器,轻功、剑法,成长为一名江湖高手,更拜入神医谷门下,习得了一手精妙的医术。
神医谷本就在郢城,她能结识神医谷主,是因为神医谷主偶然间发现了她的学医天份,欲将自己的衣钵传给她。
那时,她做梦都想医治好师父的腿,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唯一的条件,就是不唤谷主师父,改称伯伯。
因为她答应过唐乔,只拜他一人为师。
谷主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同意了。
刚开始,她还会偶然想起云顼,可到最后,已彻底不记得。
忘忧蛊发作,她忘记了云顼,忘记了他留给她的人手,也从不知道,他寄了那么多的信到林府。
学会了医术,她以为自己能很快将唐乔的腿治好,却不想,林昭竟然派了人来。
突然接她回去,自是不怀好意。
她已经有了反抗的能力,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可在当日的夜里,她却意外见到了幼时的好友,静和。
她不知最后发生了什么,总之,她又一次丢掉了这段记忆,唐乔包括庄子上所有的人,都也不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