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排队等排查的沈清风像是想起什么事了,突然翻找起来。
“吃点东西吗?估计还得有一阵呢。”
坐在副驾驶上的沈清风扭过身子,从座位之间探出半个脑袋,手里递过来一个银灰色、带有保温功能的军用制式饭盒,冲着坐在后座的白钦问道。
她的动作打断了白钦对车窗外那惊鸿一瞥的沉思。
白钦将目光从远处建筑物上彻底收回,先落在了沈清风带着询问表情的脸上,然后才看向她手中那个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饭盒。
连续吃了近两周医院里那些味道诡异、只能保证营养的糊状物,此刻听到“吃东西”三个字,白钦的肠胃几乎是立刻发出了诚实的响应。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那里对正常食物的渴望瞬间压倒了其他思绪。
“吃!”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难得的、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轻快。
沈清风见她答应,脸上笑容更盛,拿着饭盒的手又往前伸了伸,还调皮地上下晃了晃,饭盒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
白钦接过那还有些温热的饭盒,入手沉甸甸的。
她凭借着自己快速学习的能力和这具身体可能残留的“肌肉记忆”,在几秒钟内就摸索清楚了这种军用饭盒的卡扣和开启方式。轻轻一按,“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热气混合着食物朴素的香气扑面而来。饭盒内的菜品分格摆放,看起来相当用心:占据最大面积的是一份翠绿的白灼青菜,旁边是几块切得薄薄的、纹理清晰的瘦肉片。
最旁边则是一小格粉嫩剔透的虾肉,只有一只,处理得很干净,只是简单地蒸煮或白灼过,保持着食材的原色。
整体而言,是相当清淡的搭配,但在这地下基地,尤其是对刚出院的伤员来说,这份“清淡”却显得格外丰盛和体贴。
“你刚重伤出院,肠胃和身体都还在恢复期,不能吃太油腻刺激的。所以我就……嗯,简单煮了点清淡的给你。”沈清风早已转成了半个身子趴在副驾驶座椅背上的姿势。
手肘撑着椅背,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白钦,脸上写满了“快尝尝看”的期待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钦看着饭盒里的菜,又抬眼对上沈清风那毫不掩饰的期待目光,心中微微一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沈小姐,费心了。”
然后,她拿出饭盒里附带的一双干净筷子,小心地夹起那唯一一块粉嫩的虾肉,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弹牙紧致的口感首先传来,紧接着,一股极其纯正、鲜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味蕾上炸开!
没有过多的调料干扰,完全是虾肉本身高品质带来的、浓缩的海洋鲜味和清甜。
这股久违的、属于真正美食的愉悦感,让白钦连日来被营养糊糊折磨的味觉瞬间苏醒,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闪过一丝亮光。
“怎么样?好吃吧?”沈清风立刻捕捉到了她表情的细微变化,脸上的期待瞬间转化为小得意,“这可是我特意从我老爹的私人配给品里‘翻’出来的!东陵那边特供的深海冰虾,产量极少,味道和营养都是一绝,我老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吃,藏得可严实了!”
她解释着虾肉的来历,语气里充满了“我能弄到我很厉害吧”的骄傲。
而白钦,在听到“我老爹都舍不得吃”这几个字时,刚咽下去的虾肉仿佛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咳嗽了两声,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什么叫......你爹都舍不得吃?!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那位胸戴金色麦穗、气场惊人的沈首长......都舍不得吃的东西,被她这个刚出院的小列兵,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吃进肚子里了?
还当着人家女儿的面?
她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先是看了看沈清风那张写满“快夸我”的笑脸,然后目光又颤颤巍巍地、带着巨大心理压力地,移回到饭盒里剩下的那半只晶莹的虾肉上。
要不......这半只......留着?或者......找个机会还回去?
给首长留着?
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就在白钦表情管理微微失控,脸上流露出一种混合着美味享受与巨大心理负担的“残念”表情时,沈清风似乎误会了。
“是不好吃吗?还是味道太淡了?”她眉头微蹙,有些疑惑地问道。
话音未落,她竟然直接伸出手,动作快得白钦都没反应过来。
她用两根手指,干净利落地将白钦饭盒里那剩下的半只虾肉拈了起来!
“我尝尝看是不是没处理好......”说着,她十分自然地就将那半只白钦咬过的虾肉,放进了自己嘴里,细嚼了几下,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毫不作伪的享受表情,“嗯!很鲜甜啊,肉质也没问题。火候刚刚好嘛!”
她咽下虾肉,还认真地给出了点评,看上去对自己“试菜”的行为和这间接的“亲密接触”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分享了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食物。
而此刻,坐在后排的白钦,以及前面一直尽量保持沉默、目视前方的司机,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一致地瞪大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清风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上。
不是......司机大哥!您倒是看看路啊!前面的车已经走了!还有......那是我吃过的啊!!!
白钦内心疯狂呐喊,脸上却因为过度震惊和尴尬而显得有些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根都在隐隐发烫。
司机则在后视镜里飞快地瞟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不自觉地紧了紧,显然也被自家大小姐不拘小节的行为给惊到了。
在沈清风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满意与期待的注视下,白钦怀着忐忑混杂的心情,将饭盒里剩余的、那堪称“首长特供”级别的清淡却美味的饭菜,一点不剩地吃完了。
每一口都咀嚼得格外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谢谢沈小姐,饭菜很魔王。”
沈清风接过空空如也、甚至被白钦下意识擦拭得很干净的饭盒,眉眼弯弯地收了起来,心情看上去明媚极了,像是完成了一件让她颇有成就感的大事。
车辆继续在地下通道中平稳行驶了一段距离,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更加密集和高大,显然正在接近基地的核心区域。
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设有道闸和检查岗哨的入口,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警卫人员肃立两侧。
他们的车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