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钦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
她瞪着眼前形象大变的“少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搭在沈清风肩头用以支撑的手,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不自觉地猛然攥紧,五指深深陷进了沈清风的肩部肌肉里。
沈清风猝不及防,肩膀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让她下意识地轻轻吸了口气。
她微眯起眼睛,侧头看向白钦,敏锐地捕捉到了白钦脸上那绝非作伪的、仿佛见到了最不可思议之事的震撼表情。
她心中疑窦丛生,无数问题涌现,但军人的素养和眼前诡异莫名的局势让她强行压下了询问的冲动,只是用眼神表达了疑问,保持了沉默。
此时,已然化身为“玄”的少女,将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那色泽变得温润的唇前,做了一个优雅而神秘的“噤声”手势。
她并未理会沈清风,而是微微抬起头,那双已然转变为深邃星空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基地穹顶、穿透了地层与天空,遥遥望向了某个无法被常人所见的、高远而冷漠的维度。
一个直接在白钦灵魂深处响起、唯有她能听闻的声音悄然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嘘......不必声张。既然这是属于你的‘试炼’,我本不应以这种方式显化于此,这已是逾越。”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白钦脸上,彩虹般的眼眸中倒映着白钦惊愕的模样。
随即,她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白钦无比熟悉的、充满了知性、优雅与仿佛洞悉一切奥秘的浅浅笑容。
这笑容冲淡了她方才话语中的冰冷,却更添深不可测之感。
“此番现身,是为一事提醒。”
玄的声音直接在白钦意识中继续流淌,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你需谨记,也需警惕。那些真正强大的、古老的‘家伙’们......他们总有各种你意想不到的方法与后手。哪怕看似陨落,他们的‘存在烙印’也可能通过某些媒介、某些仪式、甚至某些强烈的‘联系’......在特定的时机与条件下,被重现出来。这并非完全的复活,更像是......一道刻印在时空中的强大剪影被再度唤醒。”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此刻的身躯,意思不言而喻——她自己此刻的状态,或许正是某种意义上的“重现”。
“就像我此刻这样。”玄直言不讳,随即,她微微偏头,看向了白钦身旁一脸戒备与困惑的沈清风,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与面对白钦时截然不同的、极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纯净笑容。
这笑容仿佛有魔力般,让沈清风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丝,尽管疑惑更深。
然后,玄重新看向白钦,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寒星的光芒,那直接响彻在白钦脑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凛然的杀意与傲然:
“既然那些喜欢高居幕后、视众生为棋子的‘家伙’们如此热衷于此道,如此喜爱观赏这场‘戏’......那么星!你不妨就将这场‘戏’,演得更热烈些吧。”
她再次抬起手,那根纤细的食指,这一次分别轻轻点向了白钦和沈清风的额头正中。
“用你的火焰,将这场‘戏’的战火......”玄的声音如同最后的箴言,烙印而下,“一直烧到他们的神界去!”
指尖触及额头的瞬间,并无实质的触感,却有一股温和而浩瀚、包含着无数难以言喻信息与感悟的清流,瞬间注入两人的意识深处!
白钦感到灵魂中某些被迷雾封锁的区域微微震荡,一些关于力量本质、时空感知、甚至是对这场试炼更深层含义的模糊灵光闪现。
而沈清风,则仿佛突然对“能量”、“风元素的极致运用”等概念有了前所未有的直观理解,脑海中闪过许多她自己都未曾设想过的战术与射击可能。
这并非灌输具体知识,而是更像点亮了一盏灯,打开了一扇窗,赋予了某种更高层次的“领悟”种子。
一触即分。
完成这个动作后,玄周身那绯粉色与绚丽彩光迅速褪去,发丝重新变回冰蓝与纯白交织的颜色,彩虹般的眼眸也恢复成最初的纯粹银白。
脸上那知性优雅又带着凌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灵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她最后看了一眼似乎陷入短暂恍惚状态的白钦和沈清风,银白的眼眸轻轻合上。
然后,失去了所有支撑般,她纤柔的身躯向前一倾,无声地、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长发如云铺散,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
而白钦和沈清风,仍旧站在原地,保持着被点中额头时的姿势,眼神有些失焦,仿佛神游天外,正沉浸在那突如其来的、玄奥的“顿悟”状态之中,对周围重新逼近的士兵脚步声和沈重山凝重的喝令声,都恍若未闻。
大厅内,警报未息,红光依旧闪烁,映照着中央昏迷的少女、两个恍惚的军人、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那台被冰封撕裂的钢铁残骸,构成一幅诡异、神秘而又危机未解的复杂图景。
玄短暂的降临与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生,却不知最终会扩散向何方。
......
“呃……”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颅骨内缓慢搅动,又像是有沉重的锈蚀齿轮在脑仁里艰难转动,一阵阵沉闷而持久的钝痛,将白钦的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混沌中强行拽出。
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眼皮如同挂着铅块,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她绝不想再看见、却偏偏再次“光临”的——纯白、光滑、毫无特色到令人厌烦的天花板。
那均匀到冷漠的照明,那简洁到冰冷的金属压条边缘......一切的一切,都与记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好家伙......又回来了。
心底泛起一股荒谬绝伦又无可奈何的苦涩。
这间“青龙”基地地下医疗区的特护病房,简直成了她在这个试炼世界里的“复活点”。
然而,就在这份熟悉的厌烦感升起的刹那,白钦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一种消失了许久、让她几乎快要遗忘的“感觉”,正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流淌回她的感知之中。
她甚至不需要转动眼珠,不需要集中精神去“看”或者“听”。
病房内的情况,便如同水银泻地般,自然而然地呈现在她的“感知”里。
林主任坐在床边椅子上那微微凹陷的弧度,她手中平板电脑屏幕流淌的微弱数据反光,门外走廊远处极其轻微却规律的巡逻脚步声,甚至是自己身体下方床垫因为微小的动作而产生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形变反馈......
这种超越了常规五感、更接近一种全方位空间与存在感知的能力,与她以前所拥有的那种敏锐灵觉如出一辙!
虽然范围和精度似乎还远未恢复到巅峰,但这种久违的“掌控感”,让她在病痛和虚弱中,抓住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力量。
感知......回来了?
是玄最后那一点指带来的?还是因为经历了“黑匣”事件中与那种高层次力量的接触?
“哟,睡美人可算舍得睁眼了?”那带着惯有慵懒腔调、却又明显夹杂着打趣与探究的声音,从病床侧方传来,打断了白钦的思绪。
白钦甚至不用转头去看,感知已经勾勒出林主任此刻的姿态。
她翘着腿,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操作着搁在膝头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却斜睨过来,落在自己脸上。
林主任似乎完成了一组数据录入,将平板随手放到一旁的小推车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白钦,嘴角勾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才刚从我这儿‘光荣出院’不到二十四小时吧?连基地食堂的合成肉排味儿估计都没闻清楚,就又被军方的运输担架原封不动地给抬回来了。我说,你小子是跟这病房八字犯冲,还是出去专门搞行为艺术——体验‘出院一日游,回来继续躺’的循环项目?”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寻常的调侃,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带着倦意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锐利如手术刀般的光芒,仔细地审视着白钦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要从她刚刚苏醒的迷茫与不适中,剖析出更深层的东西。
林主任不知道“黑匣”解封现场具体发生了什么?
白钦捕捉到了对方话里隐藏的信息。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现场情况被列为更高的机密,医疗系统的人员权限不足以知晓细节;二是......有人刻意封锁或模糊了部分信息,尤其是关于玄和自己最后时刻的表现。
联想到沈重山当时在场,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白钦没有立刻回答林主任的调侃,而是先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忍着全身肌肉尤其是肩胛处的酸痛。
那里被短刃刺穿的伤口似乎已经被妥善处理,但疼痛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