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七蔷薇

一百二十三噪音（下）

“……林宇今天下午给我来了个电话。黎西村那边的情况复杂，但付晰劣质建材的事儿估计是板上钉钉了，矿道塌陷一半的过错都得落在他脑袋上——林宇想打听打听付晰跟盛城国际之间的勾结，不过付晰应该是在顾忌南方老家的媳妇孩子，不敢把话说得太满，问你能不能抽空过去帮忙试一嘴。我先给回了，你要是有什么其他想法，还是注意点儿避嫌……去之前记得跟我或者耿秩老高谁的，打一声知会。”

左一言右一语的碰头会就着几碗热乎滚烫的外卖鸡汤饭落进肚子里，顾形挥手散了会，目送汪南和肖乐天挎着胳膊眯瞪犯困地晃进走廊尽头的休息间，揣着手臂嘟囔了一连串儿，话音落地才回过头看向始终没挪窝没反应的江陌，嘶声在她眼前弹了一记响指：“睁着眼睛睡着了还是溜号呢？”

“……嗯？”江陌迟钝地抬了下眼皮，温吞地咀嚼着刚刚听来的那几句零碎，稍微沉了口气：“付晰这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基本上没有用，他就怕来硬的，当年江老师也是拎着菜刀吓唬人才让他松口离婚只为了保命。我过去也不好动手，最多最多也就是跟他打嘴仗，他要是忽然脑子一抽抽想起来拿亲爹的名头压人，林组那边反而被动。要是真没辙……联系联系他那个小老婆，兴许还能劝一劝。”

付晰这人身后有所顾忌，严格意义上来讲算不得一块彻彻底底的滚刀肉。林宇约莫是初挑大梁有些急迫，顾形倒是对这种生硬拖沓的僵持场面大略心中有数，付晰这会儿的瞻前顾后坚持不了太久，江陌这炮仗出面与否的意义不大，不过终归是有血缘关系摆着前头，远近亲疏不谈，江陌的知情权不能随便剥夺。

“行，该传达的传达到位了，付晰的情况，能离多远算多远。尤其付乐枫的案子还没收尾，两头还是别混在一块儿比较好。”

顾形大概确认了下江陌的态度，先听着江陌提起的那点儿旧事呵声笑了一下，然后觑着江陌还有点儿晃神的表情，栽歪着身子搭坐在会议桌：“该说不说，江老师当年拎菜刀是真拎对了，付晰这个人——还琢磨梁霁呢？他干什么事儿了能让你惦记到这程度？长得也不是你的菜啊？你不喜欢邵桀那种嫩的？”

江陌眉毛一抬，撩起眼皮剜了她师父一眼。她闷闷地哼声，撇压着嘴角挠了挠脸颊侧面：“说不好……就是知道他可能跟连环凶案有关之后……先前因为坠楼案和邵桀俱乐部的事儿跟他碰面那几次，怎么想怎么别扭。还有——”

顾形歪过头：“还有？”

“抓程烨的时候。”江陌无意识地抱着胳膊啃了两下指甲，齿关紧叩地咬出“咯嘣”的声响：“邵桀晕血住院那次，我不是代表队里去慰问顺便换药吗？那天应该是正赶上中心医院组织了个什么交流会，城郊医院想改制，也参与了那次会议，参观的时候正好在住院部外的环廊附近撞了个顶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出席交流会的人就是梁霁……后来我在病房走廊里接到过一通疑似红楼案凶手的恐吓电话，那会儿只是因为电话里的噪音和室外路面的噪声一致，怀疑过凶手一直在近处盯着我这边的动静，但要是站在现在回过头去看……”

“如果魏祺盛忽然跑到奉南拆迁现场前接到的电话，是梁霁打过来的呢？这些乱七八糟的线团……或许就说得通了。”

江陌倏地抬眼，郑重地看着顾形凝沉下落的神色，吞咽了一下：“师父？”

“……有疑点，可以查，但现在逮人，只能拿韩律那场车祸说事儿。其他的，单靠脑子里这点儿灵光一现不太行——程烨跟梁霁的情况估计都很难够得上证据。”顾形沉默了挺长时间，摇头叹了口气：“人没冒头事没按实，有的情况，很难顺水推舟地往下捋。诶……你不是，邵桀那边发现个什么画？有别的消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