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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满达听到照片已经到了市公安局,下一步还要报到省公安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晃了晃,几滴溅到了茶几上。
他放下茶杯,双手捂着杯身,仿佛要从那温热的瓷器中汲取一丝暖意。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却阴晴不定。
“朝阳,”易满达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个……是真的为我好啊?”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保持着一种既亲近又保持距离的姿态:“满达常委,那是必然嘛。咱们是老同学,我肯定是为你的名誉着想!”
易满达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试探:“照片……你到底看了没有?”
“看了。”我回答得很干脆,“确实是不像您。”
“真的不像?”易满达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紧张。
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借着这个动作避开了他直视的目光:“满达常委,我只能说不完全像。谁也不敢打包票,最多……像一半。”
易满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拍打了两下。“50%?”
“对,最多50%!”
当领导的,总喜欢把一切量化、标准化、可追溯,这也是领导干部的思维惯性,连模糊地带都要强行划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那就好……,我看男同志都长的差不多嘛,我和许红梅,也只是工作上有些接触,要说有绯闻出来,也应该是唐瑞林主席嘛,现在许红梅是他的人嘛。”他喃喃道,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只是在一旁赔笑。
易满达又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是掏了烟出来,夹在手里把玩了片刻之后道:“朝阳啊,实不相瞒,我在省城的时候从来不抽烟,到了地方之后啊,压力很大,这不烟不离手了。”
我赶忙拿起火机点了火,易满达摆手道:“算了,我家里不能抽烟,估计啊你在家里也不抽,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嘛,媳妇当家!”
两人会意笑了笑,易满达又一脸无奈的道:“有些人啊,总喜欢抓着一些领导干部身上的小毛病啊无限放大,说实在的,在南方一些领导干部出门,不带着女秘书都觉得丢人,这就是思想的解放嘛!”
晓阳就在隔壁,这话我自然不敢认同,就道:“少数,少数嘛!”
易满达挥手道:“绝对不是少数,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嘛,只要能把经济搞上去,当干部的吃喝玩乐那点事能花几个钱?哎,不是伟正走了我说他,当着他的面,我都敢这么给他提意见!不说与世界接轨,你要与南方接轨嘛!”
我心里暗道,接轨不接轨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出轨了。
又沉默了几秒钟,易满达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朝阳啊,你这里……有没有照片?我想看看。”
照片就在我的手包里,那个牛皮档案袋里,但我从来没怎么撒过谎的人,此刻却不得不撒谎。
“照片我没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这个照片算是证据,我怎么随时可能带在身上?而且已经给了市局,我不好查手具体业务嘛。”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易满达,脸上带着诚恳的表情。
易满达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眼神从期待慢慢变成了失望,最后又有无奈,有尴尬,还有一丝的恼怒。
他勉强笑了笑,显然不好再追着照片的事不放:“也是……也是,一个县委书记,怎么可能插手到具体案件上来嘛。”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易满达端起茶杯,又放下,再端起,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知道我是在敷衍他,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追问下去,就是不懂事了。
又客套了几句他起身告辞,我送至书房门口,这个时候晓阳已经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晓阳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套我认不得的化妆品。
“易常委要走了?”晓阳很热情地迎上来,“再坐会儿嘛,我给您泡杯新茶。”
“不了不了,太晚了。”易满达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几分勉强。
晓阳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对。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到了门口,很是热情的道:“易常委,这个您拿着!”
易满达低头一看,是一个精致的化妆品盒子,上面印着烫金的外国字母。
晓阳把盒子递过去,“这个是我朋友从法国带来的。”
易满达推辞:“晓阳,你这就见外了。我跟朝阳什么关系?老同学,老朋友。”
“这不是给你的。”晓阳很坚持,“这是给嫂子的,咱们国内没有,是从特殊渠道来的,您替嫂子收着。”
易满达笑的很坦然:“晓阳啊,太客气了,那这样,我就代替你嫂子收下!”
我和晓阳送他到胡同里,晓阳热情地说着“慢走”“有空常来”,易满达也客气地回应着。
门关上的那一刻,易满达的背影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脚步也慢了许多。有疲惫,也有一种孤独。
是的,孤独。一个市委常委,平日里前呼后拥,此刻却一个人提着礼物,在深夜的胡同里,那种反差,让人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晓阳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走到书房里,把刚才易满达坐过的位置仔细看了看,仿佛在检查有没有掉什么东西。
我说道:“给的啥东西,法国的。”
晓阳道:“礼尚外来嘛!香水还有口红,你不懂。”
我说道:“不就是送礼嘛,我怎么不懂!”
晓阳拿起帕子拍打了一下沙发,然后把沙发垫子翻过来抖了抖,又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扶手,带着点拨的意味道:“三傻子,其实很多人是不会送礼的!”
“怎么讲?”
晓阳慢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很是慵懒地晃着脚尖,白皙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点了点:“送礼是一门学问,送男领导你就送他媳妇送个伴手礼,化妆品啊、香水、护肤品,送女领导你就得送孩子的玩具、零食,这就行了,搞得多了,人家有负担,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晓阳的话,倒是一下点醒了我,是啊,生活中倒是给我的东西,我全部都拒绝了。
晓阳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好奇,“什么照片?易满达还这么认真?大晚上的跑来,就为了几张照片?”
我走到沙发旁坐下:“咋家里这么不隔音啊?我们在书房说话,你在卧室都听见了?”
晓阳白了我一眼,在我身边坐下:“隔音?这间房子背后就是卧室,你们在书房说话,我在卧室听得一清二楚。”
我拍了拍墙,暗道,这房子怎么都不隔音啊。
我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等等……上次文静不是住在这里了?咱俩在里面……”
晓阳脸一热,赶紧打断:“你小声点没再说,怕什么?文静又不是没过过夫妻生活,你的思想怎么这么肮脏……人家还能羡慕你啊?”
我很是尴尬,结婚前的女同志和结婚后的女同志,根本不是一个人。
我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照片!”晓阳不依不饶,“易满达和什么人的照片?让你这么为难?”
我叹了口气:“易满达和许红梅的照片。”
“许红梅?是谁啊?”
“就是那个……以前棉纺厂的副书记,后来调到市政协!”
晓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八卦的光芒,是女人特有的:“哦哦,文静说过,特别漂亮那个?照片那?我想看看!”
“不行。”我摇头,“违反纪律。”
“屁的违反纪律!”晓阳撇撇嘴,“这种照片是不是没穿衣服,你肯定是想着自己偷看!”
她说着,眼睛就开始扫视,最后定格在我的手包上,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此刻正放在书房的椅子上。
“在包里对不对?”晓阳站起身,就要往书房走。
晓阳甩开我的手,拿起我的手包,“我就看一眼,易满达又不会少块肉。”
她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晓阳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眼睛一亮:“找到了!”
要是被晓阳看到许红梅……
“晓阳!,别闹!”
“就看一眼。”晓阳已经打开了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就红了。那是女人看到那种照片时本能的反应,既好奇,又害羞。
我凑上去想看,晓阳马上用手捂住我的眼睛:“你不能看!”
她的手心温热,带着淡淡的香味。
我被她捂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你看了没有?”
“我还没看呢。”
“没看最好。”晓阳松开手,但把照片紧紧抱在怀里,不让我看,“这种照片,看了魂都给你勾走了。”
“我没看啊。”我辩解道。
晓阳“呸”了一声,脸上还带着红晕:“你看了,刚才你还说了,我还不懂你们男人?嘴上说没看,偷偷的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她又低头看了看照片,这次看得仔细了些。看着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很是羡慕的道:“这个许红梅……是真好啊。你看看这皮肤,这身材……难怪易满达把持不住。”
我哭笑不得:“你怎么还羡慕上了?”
“不是羡慕。”晓阳摇摇头,把照片重新装回档案袋,但手还握着袋子,没有还给我的意思,“是……怎么说呢,女人看了都……都会觉得自愧不如。”
她扭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疑惑:“你说这男的是不是易满达?”
“就是易满达。”我老实回答。
“那他问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我说肯定不是嘛,最多像一半。”
“怎么讲?”
“照片里只有半个脸,最多像一半嘛!”
晓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三傻子,你好坏啊!人家问你像不像,你说像一半……你这是要把易满达急死啊!”
我也笑了:“不然怎么说?直接说是他?那不就撕破脸了?说不是他?那也太假了。说像一半,我没说假话。”
晓阳把档案袋递还给我,但手指还捏着袋口,没有完全松开:“县里打算怎么处理?”
我接过档案袋,放进手包里:“易满达是省管干部,县里肯定处理不了。我们的计划是,照片送到省公安厅鉴定真伪。如果鉴定出来是真的,那就按程序上报。到时候,易满达就是作风问题了。”
“作风问题?最多是处分吧?”晓阳想了想,“对,最多就是个严重警告,他还不一样,上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