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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没名字?”
“有。”
“叫什么?”
苏云烟看着他。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苏云烟。”她说。
犹大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发音不准,听起来像“苏-云-烟”。他皱了皱眉,又念了一遍,这次准了一些。
“东方的名字。”
“嗯。”
“你离家乡很远。”
苏云烟没接话。
犹大拿起面包,咬了一口,慢慢嚼着。阳光照在他脸上,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不该来这儿。”他说,“这儿不适合你这种人。”
“哪种人?”
“好人。”
苏云烟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犹大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好人不会花三枚银币买一个叛徒。”他说,“正常人会绕路走。”
“你也说了,我不正常。”
犹大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自嘲,是真的有点想笑。
“确实不正常。”他说。
第三个月。
苏云烟已经不只是送面包了。她开始坐在他旁边说话——不是问问题,是说自己。说她去过的地方,见过的风景,吃过的奇怪食物。
犹大不接话,但她知道他听着。因为她说的时候,他的呼吸会变慢。
有一天,她说到德尔斐的日落,金色的阳光洒在神殿上,像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犹大突然开口:“你去过德尔斐?”
“嗯。”
“见过太阳神?”
“见过。”
“他是什么样的人?”
苏云烟想了想:“很亮。站在他旁边,觉得自己像影子。”
犹大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也见过一个人。”他说,声音很轻,“他也很亮。站在他旁边,我也觉得自己像影子。”
苏云烟没追问。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又沉默了一会儿,犹大继续说:“我出卖了他。三十枚银币。”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呢?”苏云烟问。
“然后他死了。”犹大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然后我想死,没死成。”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灰绿色的眼睛里空空的。
“上帝不要我。”他说,“死都不让。”
苏云烟看着他手腕上的疤,没说话。
第五个月。
苏云烟已经能在犹大旁边坐一整天了。他不再赶她走,有时候甚至会主动说几句话——关于天气,关于路过的行人,关于远处教堂的钟声。
从不提过去。
但她能感觉到,他在慢慢打开。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她的眼睛了,不会刻意避开;她说话的时候他会点头,偶尔接一两句;有时候她说到好笑的事,他嘴角会弯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
第五个月第十五天的晚上。
耶路撒冷下了暴雨。苏云烟撑着伞去找犹大,发现他没在老地方。她找遍了附近的巷子,最后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里找到了他。
他跪在神像前。
不是祈祷,是跪着,头垂着,肩膀在抖。
苏云烟站在门口,没进去。雨声很大,但她还是听到了——他在哭。
压抑的、闷在喉咙里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在喘息。
她等了很久。
雨小了,他的哭声也停了。他站起来,转身,看到她站在门口。
灰绿色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梦见了他。”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问我,为什么。”
苏云烟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说,眼泪又掉下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我就是做了。三十枚银币,我出卖了他。我不知道为什么。”
苏云烟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骨节突出,手指在发抖。
“你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但你后悔了。”
犹大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我后悔了三千年。”他说。
苏云烟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废弃的教堂里,站在破损的神像前。
雨停了。
月光透过破屋顶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犹大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握着他的,很紧,很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声音很轻。
苏云烟看着他。
灰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自嘲,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期待。
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狗,终于有人伸手摸它的头。
“因为你值得。”她说。
犹大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他没有挡。
苏云烟站在月光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
她知道,任务快完成了。
但她没有看系统进度条。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那儿,等他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