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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苏云烟面前。这份文件比医疗报告厚得多,有十几页,封面上印着华国国徽,
“你可以留在华国。”陈先生说,“我们会继续培养你,继续测试你,继续用大火清除你不重要的记忆。但我们会保护你的大脑。我们会监控你的脑电波,控制你的训练强度,确保你的损伤不会恶化。等你完成所有测试之后,我们会修复你的大脑——用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脑电波修复技术。你的大脑会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你不会再有幻听,不会再有失控的风险,不会再有崩溃的可能。”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选择米国,华国不会为你提供任何保护。你的损伤会继续恶化。你的大脑会在三到五年内达到崩溃的临界点。到那时候,没有人能帮你。米国不会帮你,因为他们只会利用你。华国不会帮你,因为你选择了背叛。”
苏云烟的手指攥紧了那份协议。纸的边缘陷进她的掌心,硌得疼。
“这不是选择。”她说,声音很轻,“这是威胁。”
“这是现实。”陈先生说,“你可以叫它威胁,也可以叫它保护。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大脑在谁的手里,谁就能决定你的未来。”
苏云烟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留在华国,活着。离开华国,死。不是马上死,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先失去听力,再失去视力,然后失去语言能力,然后失去记忆,最后失去意识。变成一个空壳,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她想起了陆鸣说的那句话——“行尸走肉。”
她不知道哪一种更可怕。是被大火烧掉记忆,还是被米国榨干大脑。是被华国当成实验品,还是被米国当成耗材。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死。她不想变成空壳。她不想在三年后住进精神病院,每天吃一把药,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实。
“我需要多久做决定?”她问。
“你已经决定了。”陈先生说,“你只是还没有承认。”
苏云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像一潭没有风的水,看不到底,看不到波澜,什么都看不到。
“我没有决定。”她说。
“你有。”陈先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你来找我了。如果你真的想去米国,你不会来。你会消失,就像那些被归档的人一样。你来,是因为你知道华国是你的唯一选择。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你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协议你拿回去看。下周这个时候,签好字,交给我。”他顿了一下,“苏云烟,你不是第一个站在这个路口的人。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惜的人。”
他走了。赵将军跟着他走了。李教授合上平板,站起来,走到苏云烟面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苏云烟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是同情,是遗憾,还是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也走了。
苏云烟一个人坐在贵宾室里,手里攥着那份协议,纸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了一角。她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光从亮变暗,从白变黄,从黄变红,最后变成了灰色。她没有开灯。她坐在黑暗里,像一个被遗忘在候车室里的旅客,车已经开走了,她还在等。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晚上八点,苏云烟回到宿舍。林小鹿在看韩剧,王思琪在背法语单词,周雨桐不在。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把那本空白的笔记本翻开。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今天,陈先生告诉我,如果我去米国,我会在三年内崩溃。如果留在华国,他们会修复我的大脑。这不是选择。这是判决。”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
“我想去米国。不是因为米国更好,是因为我想自己决定一次。不是被别人测试,不是被别人安排,是自己决定。但陈先生说,我自己决定的结果,是死。”
她写到这里,停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空气中慢慢干涸,凝成一个小小的黑色珠子。她没有落下去。她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窗外的月亮很好。不是满月,是那种将圆未圆的月亮,像一张被咬了一口的饼。苏云烟躺在床上,看着那弯月亮,想起了顾明泽说的话——“我可以给你全世界,除了一个名分。”她现在觉得,华国和米国也是这样。华国给她修复,米国给她自由。一个给名分,一个给全世界。但她要的不是名分,也不是全世界。她要的是一个人,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旁边。不是站在前面,不是站在后面,是站在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但没有人站在她旁边。陈先生站在前面,Dr.Willias站在对面,方程站在远处,陆鸣站在过去,顾明泽站在回忆里,沈先生站在另一个世界。没有人站在她旁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系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轻,轻得像一个人的呼吸:
“第二阶段任务进度:68%。忠诚测试:进行中。”
“当前立场:未定。”
“提醒:你的选择将影响后续所有任务。请慎重。”
苏云烟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对陈先生说了一句话:你说我不是第一个站在这个路口的人。
那你告诉我,之前那些站在这里的人,他们选了哪条路?
他们后悔吗?
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她在心里对Dr.Willias说了一句话:你说在米国,我会是科学家。
那你能不能保证,我不会变成精神病院里的一具空壳?
你能不能保证,你会站在我旁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苏云烟,你只有一个人。
你从来都只有一个人。不管选哪条路,你都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