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要活下去,马歇尔。这不可耻。我们都要舍弃些什么。”暴徒放下刀,抽出一把匕首放在呆愣的马歇尔身前,“杀了她,拿走她的食物。”
“这,这不可能。”马歇尔还记得白天那抹雷光的恐怖,“她的法术还在那里……不在了?”
正如马歇尔说的那样,雷球忽然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那个埃拉菲亚美人孤独地靠着墙睡着,呼吸微弱不可闻
“快去马歇尔,我们不会抢走你的那份的。想想你的家人,你有没有家人在维多利亚,伦蒂尼姆外面?”暴徒趁热打铁
“我妈妈和妹妹……”
“你妈妈不想要失去你这个儿子吧?你妹妹需要你这个哥哥。你不想去见她们吗?你不想活着回去吗,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里,以前那种不用为了该死的食物而杀死邻居的那种生活里。回答我马歇尔,你到底动不动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
“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就算您能杀掉我们拿到食物和药品,您也活不了多久?”老天师的身躯是蓝色的,泛着电弧的眼神深邃而可怜。她拿着烟杆,在发现马歇尔的那一瞬间雷电就在她的操弄下按住对方,老天师操着一口标准的维多利亚语叹息道,“您的矿石病很严重啦,或许活不过几个月。我不知道那些暴徒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但显然他们做错了。您说呢?”
“马歇尔先生,您刚才是想要杀了我吗?”叶琳娜站在老天师身边,低头看着跪倒在地的马歇尔,“……为了那些食物?要是您说的话,我可以再给您一些——”
“——他要你的全部,叶琳娜。”老天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自己,干脆直接喊她们共同的名字,“那边那些人要你的所有食物,至于他……都是些可怜人。”
“她说的是真的吗?”叶琳娜看向马歇尔,对方眼里透出来的情绪已经告诉她答案,“马歇尔先生,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之前说过,我是一个好人……”马歇尔在恐惧死亡,他的身体在战栗,“我……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我帮助那些老人和孩子,给他们食物,让他们睡在运输工会里,我是个好人……我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我也想让我自己活下去,我还有妈妈要照顾,我妹妹的学费还要我来凑,我,我要活下去!”
马歇尔忽然站起身,老天师把烟杆一横横在他与叶琳娜身前,两人就好像被划开一道天堑般不可跨越
“我必须活下去,运输工会没了我也要活下去,我……我……”
“马歇尔先生,我没有办法读取一个人的内心,也没有办法知道他们到底因为遇到什么事情而改变想法。”叶琳娜有些失望,她以为马歇尔还能保持在战争的摧残中最为难能可贵的东西,作为社会中的成员所拥有的最为基本的道德,“我想要知道,一个尚且坚持道德底线的人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我更想知道您到底有没有杀死我的想法。您可以回答我吗,在您拿着这把匕首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想的是拿走我的食物,还是杀死我?”
叶琳娜其实没期待马歇尔回答前一个问题的,但马歇尔回答了
“我吃了人。”他的声音嘶哑的可怕,“我吃了我的那些人,我靠着他们的肉……”
这件事击溃了马歇尔本就摇摇欲坠的道德底线,他开始经历每一个人又遵纪守法的市民到一个暴徒的转变,纠结,愤怒,绝望,再到最后拿起武器,亲手击碎自己所曾经坚守的底线
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只是马歇尔更晚一些,也更加不幸运一些
“你是个好人。就算发现了,你也不会杀我吧?”马歇尔继续回答,抬眼盯着那双湛蓝的眼眸,像是他的家乡某个夏季的浓重夜色中,点缀的星辰流转,他陪着他的妹妹在移动城市外的森林里野营,奔跑
这是一种集合,兼备悠闲景色,无忧生活与珍贵亲情的美好,这是……他曾经习以为常的生活
但如今,他只能在那双蓝色眼眸中看到那些幻影闪烁了
“……是吗?”叶琳娜微垂眼帘,细长的眼睫毛遮住些许梦幻的辉光,“您真的很可怜呢,马歇尔先生。我只能向您保证,不会太痛的,只是一下下而已。”
马歇尔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老天师从他身边走过,往其他暴徒逃跑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追过去,而叶琳娜,她抬起手,悬空放在马歇尔的头顶
“我不想杀死您,但很抱歉,我所能做到的并不多,很抱歉。”
马歇尔听到对方在道歉,明明她才是一直提供帮助的人,却一直在道歉
马歇尔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忘了自我介绍呢。我叫叶琳娜,叶琳娜·瓦列里耶夫娜·谢尔盖耶夫。很高兴认识您,马歇尔先生。”死亡在凝聚成具体的模样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