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旨魔官那残存的虚影,最终在无声无息中,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彻底归于天地。
疏云星官月清疏,完胜。
星河璀璨,万籁俱寂。
疏云星官月清疏独立于无垠虚空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辉与云气,方才那场与玉旨魔官的惊世对决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唯有那双映照着周天星辰的眸子,比平日更加深邃、悠远。她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缓缓闭上双眼,神念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遍查这片刚刚经历大战的星河,抚平那些因法则剧烈碰撞而产生的细微褶皱与动荡。
片刻之后,她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了玉旨魔官最终消散的那片虚无之地。那里,除了残留的、即将彻底归于天地的微弱魔气,还有一点几不可查的、内敛而黯淡的玉光在微微闪烁。
她伸出纤纤玉手,对着那点玉光轻轻一握。
“嗡——”
一声微弱的清鸣,那点玉光仿佛受到了召唤,挣扎着从虚无中浮现,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月清疏的掌心。光芒散去,显现出的正是那卷曾经魔威赫赫、此刻却灵光黯淡、甚至边缘处都有些残破的玉旨卷轴。卷轴依旧以墨玉为轴,但上面那些狰狞的魔文已然消退,只留下空白一片,散发着一种彷徨而无依的微弱波动。
月清疏低头凝视着掌心这卷曾经作为魔官权柄象征的卷轴,清丽绝俗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对敌物的鄙弃,反而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位误入歧途、饱经风霜的故人。
她轻轻抚过卷轴冰凉的轴身,指尖感受到其内里传来的一丝微弱而纯净的、却被深厚魔气与怨念层层包裹封锁的灵性悸动。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星河中轻轻回荡,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怜惜,更有一种洞悉过往的了然。
“唉……”
“你本是我的东西,秉承星河律令、记录云笈道则而生,掌的该是梳理星序、调和阴阳的清净权柄……”
她的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穿越了无尽的岁月。
“没想到,流落在外,蒙尘染垢,竟沦落至斯……以律令行杀伐,以权柄掌剥夺,真是……委屈你了。”
话音落下,她托着卷轴的左手掌心之中,那方云星印的虚影悄然浮现,散发出温和而浩瀚的混沌星光。同时,她身后并未显化九令,却有一股包容万物、滋养一切的自然道韵弥漫开来,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
她右手并指如笔,指尖凝聚着最为精纯的星辉与云篆符文,轻轻点向那玉旨卷轴。
没有强光,没有暴烈的净化之力。
只有如春雨润物般的清澈星辉,带着洗涤一切污秽、抚平一切创伤的柔和力量,丝丝缕缕地渗入玉旨卷轴之中。
卷轴微微震颤起来。
那缠绕其上的、属于玉旨魔官的残存魔念与滔天怨气,在这至纯至净的星辉与自然道韵的冲刷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发出无声的“滋滋”声响,化作缕缕黑烟,被星辉温柔而坚定地剥离、驱散。
卷轴本身那黯淡的玉光,开始逐渐变得明亮、温润。其上空白的卷面上,开始有细碎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银色光点和流动的、象征云气变化的青色符文自然而然地浮现、交织,仿佛在重新书写着它本该承载的法则。
那些新生的符文不再是强制与剥夺的魔文,而是充满了秩序、生机、平衡的意韵,隐约可见“调和”、“梳理”、“滋养”、“守护”等古老道纹的痕迹。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缕魔气被星辉净化驱散,最后一抹怨念在云篆中消融,月清疏指尖的光芒也悄然敛去。
她掌中的玉旨卷轴已然模样大变。
不再是之前那阴森诡异的墨玉轴、漆黑卷,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羊脂白玉的质感,轴身细腻,卷面光滑,其上自行流转着淡淡的银色星辉与青色云气,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亲近自然的灵性波动。它不再是一件魔道凶器,而是回归了其最初、最本真的形态——一件蕴含星辰秩序与云笈道韵的清净法宝。
月清疏看着掌心这卷焕然一新的玉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她能感受到,其中那纯净的灵性正在欢快地雀跃,仿佛迷途的孩子终于归家。
“去吧,回归你本该在的位置,行你本当执掌之权柄。”
她轻声说着,松开了手。
那卷净化后的玉旨(或许此刻应称之为“云笈星律卷”更合适)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化作一道流光,并未飞向别处,而是绕着她盘旋三周,最终轻盈地没入了她宽大的袖袍之中,与她自身的云星之道完美地融为一体,再无半分滞碍。
月清疏感受着袖中那新增的、与自己同源而和谐的灵性波动,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她再次抬眼,望向那无尽深邃的星河,身形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了这浩瀚宇宙之中。
星河依旧,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又仿佛,某种失落的秩序,已然悄然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