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开始崩塌,像一幅被烈火吞噬的织锦,从边缘向内卷曲、焦黑,最终化作点点流萤,飘散在虚无之中。
那崩塌并非剧烈的毁灭,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温柔的消融,仿佛整个世界要将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一一抹去。
那些被心魔具象化的猩红砂砾,在失去依托后,竟发出细碎的哭泣声。
它们曾是无数执念的化身,此刻却像被遗弃的孤儿,在虚空中无助地翻滚、碰撞。
每一粒砂砾中都囚禁着一个未了的心愿:有求而不得的爱恋,有含恨而终的冤屈,有壮志未酬的遗憾。
它们在最后的时刻发出呜咽,像是无数灵魂在作最后的挣扎,乞求着被听见、被铭记。
然而樱知道,这些执念本就不该存在于世,它们的消散,既是终结,也是解脱。
她没有回头。
诛心刃在她腰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还残留着方才斩断心魔时的余温。
那朵由纯白火焰构成的曼殊沙华在她发间微微闪烁,花瓣流转着圣洁而冷冽的光芒,为她照亮前路。
这光芒并不温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真实的彼岸。
樱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崩塌与重建的交界线上。
她的背影在流萤与灰烬中显得格外孤独,却又透着不可动摇的决绝。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身后是正在消逝的过往,而她,是这破碎空间中唯一行走的生灵。
“樱,你的手臂……”小精灵终于缓过气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它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细小的手指悬在那些焦黑符文上方,不敢触碰。
那些痕迹如同被烈火舔舐过的古卷,狰狞地盘踞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却在焦黑深处隐隐透出金芒,仿佛有熔化的星辰在血脉中流淌。
“不碍事。”樱轻声说,指尖抚过那些痕迹,触感滚烫,却不再疼痛,“这是诛心刃承认我的代价,也是它赐予我的印记。”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迷雾,望向这片空间尽头那道正在裂开的缝隙。
那是心魔消散后,因果牢笼的唯一出口。
缝隙的边缘还在不断剥落,像是一道正在愈合又不断撕裂的伤口,透出背后那片更为广袤而凶险的天地。
缝隙外,传来魔渊深处特有的罡风呼啸,带着硫磺与血腥的腥气。
那风声尖锐如万鬼哭嚎,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召唤的意味,仿佛深渊本身正在张开巨口,等待吞噬每一个敢于踏出牢笼的灵魂。
樱微微眯起眼睛,发间那朵纯白曼殊沙华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火焰纹路与罡风中的暗红雷霆遥相呼应,竟在她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光晕,将那些试图侵蚀的污秽气息隔绝在外。
灵物们重新缠上她的手腕,这次它们缠得更紧,触须尖端开出米粒大小的白花,为她注入最后的治愈之力。
她能感觉到,这些小生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它们的主人,终于从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少女,变成了执刀斩断宿命的行者。
樱深吸一口气,气息中带着魔渊特有的硫磺与血腥,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