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玄青子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你师父被困于‘九幽锁魂阵’中,那阵法最狠毒之处,不在于禁锢肉身,而在于……蚕食神魂。每过一日,他的记忆便模糊一分,情感便淡薄一寸,直到最后,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执念的空壳。”
樱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想起在花圃园师父临别时的那个眼神,那双总是对她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温柔而坚定。仿佛世间一切苦难都不足为惧。
原以为师父只是被困于紫霄宫禁室之中,遭受些皮肉之苦,吃些囚禁的寂寞罢了。却不成想,师父正在饱尝黑暗的吞噬,正在一寸寸失去那个让她敬爱、让她依赖、让她愿意跨越千山万水去拯救的灵魂。
“师父……”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浮现出师父教她驾驭灵力时的耐心,罚她抄经时的严厉,那些记忆如此鲜活,如此珍贵,怎能就这样被阵法一点点蚕食殆尽?
“而‘忘忧’草,”玄青子继续说道,苍劲有力的声音将樱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回现实,“最擅稳固神魂、涤荡心魔。若以它为引,配合仙翁我的‘回光溯影’之术,不仅能保你师父神魂不灭,更能……”
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樱眼中燃起的那簇希望之火。那火焰如此炽烈,映得少女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更能如何?”
“更能让你以神识入阵,亲自将他唤醒。”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樱的识海中炸响。
以神识入阵,这意味着她将直面九幽锁魂阵最凶险的核心,意味着她要闯入师父被禁锢的梦境与记忆交织的迷宫,意味着她有机会亲手将师父从沉沦的边缘拉回来,而不是站在阵外束手无策地等待。
樱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像是战鼓,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灼热。
她低头看向通灵芝,小灵宠正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掌心,发出细软的呜咽,那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催促,几分鼓励,还有几分她此刻才读懂的信任。
“可是……”她仍有些迟疑,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通灵芝柔软的小身体,“通灵芝它……它这么弱小,神识相连会不会伤了它的根基?”
玄青子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一问,微微颔首:“它需与你神识相连,方能引‘忘忧’之力穿透阵法。”玄青子的语气变得郑重,“这过程于你于它,皆无损伤,只是……”
“只是什么?”樱敏锐地捕捉到玄青子语气中的凝重,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风声忽然停了,静得能听见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只是神识入阵之后,你会看到你师父最深处的心魔。”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樱的心上,“也会看到……你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老仙翁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千年岁月的沉淀与无数前人留下的遗憾:
“九幽锁魂阵之所以被称为‘锁魂’,并非仅仅因为它能困住魂魄,更因为它能唤醒魂魄深处最黑暗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