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村也清楚。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那些华北治安军畏畏缩缩的模样，隐性的鄙夷与无奈悄然翻涌。

伪军向来是趋炎附势之辈，顺风时耀武扬威，逆风时四散奔逃，先前八路军攻城掠地，已有不少伪军偷偷逃窜，如今让他们直面装备精良、气势正盛的八路军，怕是不等开战，就会倒戈投降。

“华北治安军？”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神却愈发凝重，“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那些后勤兵拿起枪来作战！”

他何尝不想依靠华北治安军填补兵力空缺，可他不敢——一旦把防线交给华北治安军，北平只会失守得更快。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尽快催促各地分散的日伪军赶来北平、天津、济南、石家庄集结，唯有收拢足够的兵力，才能勉强守住这几座关键城市，才能有资格与八路军周旋。

“立刻给各部队发电报，加急！”岗村猛地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抬手重重拍在地图上，“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抵达集结点！凡是拖延不前、擅自逗留者，当场处决！”

“嗨！”安达二十三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走向电台，很快滴滴答答的声响打破了司令部的死寂，却透着一股末日降临的压抑。

岗村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还未赶来的兵力部署点，心里满是焦灼——编制表上，本该收缩的日军兵力就有十三万人，加上伪军，总兵力突破二十五万人，只要这些兵力能顺利抵达，即便无法扭转战局，也能守住北平，能给大本营一个交代。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分散在河北、山东、河南各地的日伪军，早已陷入了八路军与游击队的围追堵截之中。

此前，各地日伪军接到收缩命令后，要么狼狈逃窜，要么被八路军伏击，一路上伤亡惨重，根本无法顺利推进。

有人曾试图反抗，曾向指挥部提议，先组织反击，击溃追击的八路军，再从容撤退。可这些提议，全被上级强硬拒绝——八路军打得太猛，火力全开，火箭炮、坦克轮番上阵，日伪军早已士气低落，兵力分散，若是贸然反击，只会被八路军逐个击破，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反击！绝对不能反击！”每一处逃窜的日伪军指挥部，都在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恐惧，“加快速度，全力突围，优先保证主力部队抵达集结点，只要能撤到大城市，就能活下来！”

士兵们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服从命令。他们一路狂奔，丢弃了大量的武器弹药与物资，连像样的反击都没组织过，最多只是派遣少量部队垫后，勉强阻拦八路军的追击。可这些垫后部队，在八路军的强大火力面前，如同以卵击石，要么被歼灭，要么被俘虏，根本无法起到拖延作用。

反观一路追击的八路军与游击队，却是打得分外痛快。他们依托地形优势，展开梯次阻击，轻重武器轮番上阵，坦克、装甲车开路，火箭炮覆盖式轰击，将逃窜的日伪军拆成零散的小队，逐一围歼。

战士们个个士气高昂，冲锋陷阵，眼里满是坚定——每多歼灭一名敌人，后续攻坚的难度就减少一分，每多缴获一批物资，就多一分胜算。

俘虏的日伪军越来越多，缴获的武器弹药、粮食物资也堆积如山，战士们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追击的步伐从未停歇。他们心里清楚，不能给日伪军喘息的机会，不能让他们顺利集结，唯有将这些溃逃之敌尽可能歼灭，才能为后续攻打大城市扫清障碍，才能尽快将日寇赶出华北大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岗村在北平的司令部里，终日坐立不安，每隔一小时，就会询问一次各部队的行军情况，可每次得到的消息，都让他心凉一截——要么是部队遭遇伏击，伤亡惨重；要么是部队迷失方向，无法顺利推进；要么是士兵溃散，无法收拢。

直到一周后，各地收缩的日伪军终于陆续抵达集结点，岗村立刻下令清点兵力。可清点结果出来后，所有人都傻眼了，连岗村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安达二十三拿着清点报表，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汇报：“司令官，各部队……各部队已全部抵达集结点，清点完毕，撤回的日伪军，总共只有九万人。”

“九万人？”岗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猛地抬手，一把夺过报表，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编制表上明明有二十五万人，怎么会只有九万人？剩下的十六万人呢？”

“剩下的……要么被八路军歼灭，要么被俘，要么溃散逃窜，再也找不回来了。”参谋长安达二十三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而且，撤回的这九万人，大多身负重伤，士气低落，武器弹药消耗殆尽，根本无法立刻投入作战。”

岗村缓缓松开手，报表从掌心滑落，飘落在地。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地图上，地图被撞得微微晃动，那些标记的集结点，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他闭上眼，心里满是绝望与悔恨——他精心策划的收缩计划，终究还是失败了，二十五万兵力，最终只撤回九万人，而且战力尽失。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八路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的部队自投罗网，等着将这些分散的残兵逐个歼灭。他以为的收缩防御、固守待援，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是给八路军创造了彻底击溃他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