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唐朝中期之时,朝鲜半岛北部之粟末靺鞨部族终被高句丽征服,族人因此多数沦为高句丽王国雇佣军。后世多将粟末靺鞨与高句丽、高丽混淆,其实不然。
至辽朝之时,女真族各部分布于辽东各地,居住区域广大,以至南起鸭绿江与长白山,北至黑龙江中游,东抵日本海,西接大兴安岭。
女真部落大抵有三,居于咸州东北至松花江之间者称为“回跋”;居于松花江宁江州东北,直至黑龙江中下游者称为“生女真”;居乌苏里江以东,而近东海者称为“东海女真”。因女真三部皆在契丹国境内,自然便归契丹国主统治。
契丹人对女真族实行分而治之,将其强宗大姓骗至辽东半岛,编入契丹国籍,称为合苏馆,女真语“藩篱”之意,又称“熟女真”。
另一部分留居粟末水之北、宁江州之东,便是“生女真”。黑水靺鞨后裔便是生女真主体,完颜部乃是生女真支脉。
完颜部是女真族中王族,徙至阿什河之滨,定居在完达山。
辽朝特设北女真国大王府、兵马司,南女真国大王府、汤河司,鸭绿江女真大王府,长白山女真大王府,蒲卢毛朵部大王府,对三部女真族人分别管辖。
生女真有数十个部落,其中完颜部较大。完颜函普曾孙完颜绥可迁居到海古水,其子完颜石鲁及孙完颜乌古乃形成军事部落联盟,阿骨打便是乌古乃之孙。
阿骨打身赋异能,颇具神力,幼年时与童伴游戏,力兼数人,远近无有能敌者。又举止端庄稳重,颇受父亲劾里钵特别喜欢。
完颜劾里钵曾与腊醅、麻产部落在野鹊水作战,身受四处创伤,以为不治。遂将阿骨打抱坐膝上,抚其头发言道:若得此儿长大,我死复有何虑!
阿骨打十岁时便善射箭,人称武勇。
因女真族归属辽国统辖,常有辽国使臣前来部落巡视。一日辽朝使臣坐于劾里钵府中,见阿骨打手持弓箭,便命其射群鸟,连续三发皆中。
辽朝使臣惊奇四顾,赞道:此真奇男子耶!
阿骨打又曾到纥石烈部活离罕家中赴宴,在门外往南望见一座土山,众人射箭不及。阿骨打却一箭射过土山,三百二十步远,超过最善射宗室子弟谩都诃百步。
阿骨打二十三岁时,随父亲包围窝谋罕城池。阿骨打身披短甲,不戴头盔,徒步绕城跑向诸军发号施令。
城中守将太裕知其是女真部酋长之子,遂偷开城门,纵马挺枪出城,直冲阿骨杀来。
阿骨打不及防备,急撒腿便跑,竟快逾奔马,太裕屡催宝驹追之不上,一条长枪只在阿骨打背心弄影,只差那半步,刺之不中。
城下诸军皆看得呆了,一时反应不及,也忘了去救。幸亏舅父活腊胡急驰而来,从斜刺里插入两人之间,抡起手中狼牙铁槊,一槊打断太裕枪杆,转又刺中其坐骑。太裕坐骑受惊,返身便跑,未到城门,扑地倒了,挣扎不起。
太裕急抢部卒战马逃入城中,幸免一死。
完颜劾里钵闻说儿子遇此危险,便将其禁在帐内,并令人看护,不许出营。阿骨打却又摆脱看护,偷偷跑到沙忽部落大营,随其攻击敌营,不让父亲劾里钵知道。
有一次夜袭敌堡,杀敌数百而回,对方重兵追击不舍。
阿骨打独骑驰入狭隘巷垒,后面追兵更加急迫,堵住巷口,便欲放箭。
阿骨打听得背后弓弦响动,又见面前是一道丈余高墙,不由大急,猛抽坐下马道:不意我今日死于此地!
那坐下宝马被抽得惊了,奋力向前一纵,竟然跃墙而过。
此时敌兵乱箭齐发,全部射在壁上,只差一瞬之间。追兵无法跃墙而追,只得回去。
阿骨打奉令出使辽朝统军司,当时父亲劾里钵卧病,临行诫道:你若五月半前回来,父子犹得一见,休得在途中耽延。
阿骨打去见曷鲁骚古统军,事情办完兼程而回,果于父亲逝世前夜赶回。
劾里钵见阿骨打回来甚慰,乃对五弟完颜盈歌嘱以后事:我部族之中,只有此子可以成就大业,你等需善加辅之。
言讫而亡。完颜盈歌向来推崇阿骨打,既受兄长遗嘱,更是用心辅佐,从此出入同行。若是阿骨打远征归来,盈歌一定亲自出城迎接,虽是叔侄,恭行君臣之礼。
完颜盈哥奉辽主之命,讨伐叛将萧海里,征集到士兵一千多人。
阿骨打勇气倍增,对叔父说道:我有这些甲兵,天下尚有何事不能图谋!
萧海里轻视女真诸部,率众万人前来交战,兵势极盛。完颜盈歌只带本部一千精骑前去应战,辽国渤海留守欲赠千副铠甲,阿骨打亦不接受。
盈哥问其不受辽人铠甲缘由,阿骨打说道:我女真部卒披上契丹铠甲去战,若是战胜,其必说是因其铠甲之功,侄儿故不受之。
由是女真部众皆听盈哥及阿骨打号令,以一千精卒,大败萧海里一万之众。
乾统九年,年景欠收,部众强者转为盗贼。阿骨打减免盗贼征赏法,三年不征税,众人无不听从命令,闻者感动落泪。从此女真族诸部,皆都归服完颜部。
完颜盈歌与阿骨打又战胜活刺浑水纥石烈部,部落联盟扩至三十余部。
闪回结束,书接前文。
辽国天祚帝即位以后,契丹贵族对于生女真各部落压榨勒索越来越重。
生女真所产人参、貂皮、名马、北珠、俊鹰、蜜蜡、麻布等,除定期定量向辽朝进贡而外,辽朝官吏、奸商在朝廷纵容下,亦常到榷场中低值强购,称为“打女真”。
天庆三年十月,阿骨打继承兄长乌雅束之位,担任联盟长,号称都勃极烈。阿骨打一面接受辽朝所封惕隐官职,一面巩固女真各部落联盟,渐渐积蓄兵力,遂有足够力量反抗辽国压迫。天庆四年六月,天祚帝派使臣授予阿骨打节度使称号。
阿骨打派习古乃等去辽朝,索要逃奔辽朝之星显水纥石烈部长阿疏,借以探听辽朝内部虚实。习古乃回报:天祚帝骄肆废弛,国内人心分散,政局不稳。
阿骨打闻报大喜,于是构建城堡、整修器械,准备南征攻辽。天祚帝命统军萧挞不野领契丹渤海兵八百人,进驻宁江州防备;阿骨打调集各部军兵,由此决意攻辽。
九月晚秋,金风飒爽,草叶枯黄。
完颜阿骨打向宁江州进军,命女真族各部落兵马在来流水会合,共有二千五百人。皆都自备战马,尽为骑兵。阿骨打率领兵士,在河畔祭告天地,执挺誓师。
乃对众军说道:契丹人压迫我等久矣。此番争战,尔等有功者奴婢可作平民,平民可以做官,原有官职者可按功劳大小进升。倘若违反誓言,身死梃下,家属也不能赦免。
众军听了,无不欢声雷动。于是当夜大呼欢饮,次日到达辽界,与渤海军相遇。
阿骨打并不列阵,见辽军立足未稳,一声呼哨,身先士卒冲向对方中军。遂在马上引弓搭箭,矢发连珠,先有两员裨将双脚离鞍,倒栽葱般跌落马下。
辽军大惊,阵型稍乱。女真人一起冲击,边驰边射,人人皆为神射,箭无虚发。
辽将耶律谢十异常勇悍,手挥大砍刀前来迎战,与完颜阿骨打交战二十回合,二将各逞英勇,并无上下胜负之分。
阿骨打却趁两马交错间隙,将铁挺按在鞍桥,侧身引弦,只一箭,射中耶律谢十面门,将其射下马来,登时身死。
辽兵见主将身死,返身溃败,犹如雪崩山倒,死者十之七八,余众败回。
女真兵乘胜追击,十月间一鼓作气攻克宁江州城。阿骨打婴城而守,复又派人招降辽朝铁骊部渤海人,以及辽籍曷苏馆女真部族。
由是激战月余,阿骨打旗开得胜,俘获大量马匹财物,胜利回师。
十一月寒冬,千里冰封,江水结冰不流。
辽朝都统萧嗣先、副都统萧兀纳率领诸路大军五万余众,以泰山压卵之势而进,来攻女真,集中于鸭子河北。
阿骨打丝毫不惧,领兵三千七百抵敌。
辽兵准备履冰渡河。女真军利用冰滑难行,伏兵于河上,先用雪橇及铁爬犁绊倒辽军坐骑,然后以骑兵迎头痛击,将辽军前锋赶回河南,乘势渡河登岸,杀散众兵。
萧嗣先引大军继后而至,与女真精骑两军相遇,在出河店摆开决战架式。
便在此际,忽然大风突起,尘埃蔽日,天地一片昏黄,对面难以分辨。
女真军抢占上风头乘势进击,兵分三路插入对方战阵,便似三把钢刀撕开帷帐一般,直如裂帛破竹,势不可当。
激战整日,由是大败辽兵,以三千破五万,斩首五千级,掳获大批车马及兵甲武器。
阿骨打由是命令将俘掳辽兵,收编入女真军,分于各部酋长帐前为奴,愿降者命为前锋死士,待有战功后复为平民战士。
由此一战,各部女真云集完颜部落,皆入阿骨打帐下,骑军发展到一万余众。
阿骨打与诸将贺功,举酒囊过顶而大言道:我听先祖人谓,女真过万,则不可敌。今我兵马过万矣,当与诸公共取天下!
女真军部众大盛,乘胜分路进兵。
阿骨打先使勃堇斡鲁古斩杀辽国节度使挞不野,引本部军攻占宾州。复遣大将吾睹补、蒲察出击祥州,大败辽将赤狗儿、萧乙薛军于州东。
辽国斡忽、急塞两路军见不能敌,倒戈投降女真。斡鲁古又败辽军于咸州西,与完颜娄室一起攻占咸州。
由此经年征战,完颜女真统一周邻各部,先后攻占宁江州、宾州、咸州等广阔地区。
西元一一一四年,辽天庆四年。
完颜部国相撒改派其长子完颜宗翰,欢都子完颜希尹等前至宁江州,向阿骨打建言立国称帝。阿骨打弟完颜吴乞买于是联合撒改、辞不失等各部酋长,拥戴兄长阿骨打建国。
天庆五年,夏历正月元旦。阿骨打即皇帝位,国号大金,是为金太祖,立年号为收国。皇位虽依族规实行推选,但已完全掌握在阿骨打家族手中。
大金收国元年正月,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发兵,向辽朝北边重镇黄龙府进攻。
金太祖亲自领兵进逼达鲁古城,大败辽军,九月攻占黄龙府。
辽天祚帝得知黄龙府失守,遂统领契汉联军十万,大举伐金。
金太祖领兵二万迎敌,两军在护步答冈相遇,展开激战。辽军大败,死者相属,天祚帝率残部逃跑,金军掳掠大批兵器、财物、牛马。
经此一战,辽军主力败溃,再也难以立国。
收国二年闰正月,渤海人高永昌据东京反辽。天祚帝先后派张琳、耶律淳募兵镇压,高永昌势不能敌,遣使向金国求援。
金太祖以发兵救援东京为名,却乘机命撒改弟斡鲁统领内外诸军,与辽军联手攻讨。高永昌兵败被杀,东京下辖诸州县全为金朝所占。
女真诸部酋长遂为金太祖加号为大圣皇帝,次年金太祖命改年号为天辅。
天辅元年,国论昃勃极烈斜领金兵一万攻取泰州。斡鲁古攻占显州,乾、懿、豪、徽、成、川、惠等州,相继投降。
紧接其后,金军先后攻占辽国东京辽阳府、上京临潢府,声威大震。
辽国尽失其上京以北之地,由此灭亡之势已定。
金辽大战之事,早有人报到东京汴梁。北宋君臣又惊又喜,徽宗急召文武商议。蔡京、童贯等认为辽国此番必亡无疑,若是乘机联金灭辽,绝能恢复燕云诸州,机不可失。
西元一一一八年,宋重和元年。徽宗派遣武议大夫马政,率同高药师等,乘平海指挥兵船,自登州渡海北上,以买马为名,前往金国结好。
完颜阿骨打问计于群臣,金国文武意欲一举平灭辽国,于是上下皆言联合宋朝。
于是宋金双方,就此展开秘密外交,此后互派使节,屡次商谈。宣和二年,宋使赵良嗣等与阿骨打达成协议,决定联兵攻辽。双方约定:
女真兵自平州松林趋古北口,南朝兵自雄州趋白沟,夹攻辽国。北兵不得过松亭、古北榆关之南,其地界且以古北松亭及平州东榆关为界;宋兵取辽之南京,金取辽之中京,幽燕原为中国汉地,应归南朝;金人助宋收复失地,宋须纳前与辽之岁币于金;要约之后,双方不可私与契丹讲和;西京管下为恐防收捉阿适道路,所有蔚、应、朔三州近南界,将来举兵先取此三州;其余西京归化、奉圣等州,侯阿适回日然后交割;事定之后,当于榆关之东置榷场。若不如约,则难依已许之约。
双方互换国书,立下盟约,是为“宋金海上之盟”。
画外音:海上之盟一定,则注定辽国灭后,宋朝必亡结局。因从地域政治观点视之,尽管宋辽对方为敌,但毕竟和平相处百年之久;女真新兴,则更具扩张性,辽国实际上便为捍卫宋境北边屏障。与和平相处辽国绝交而与新兴金国约盟,则无异于弃饱虎而趋饿狼,其间利害明显至极。可叹,以宋徽宗聪智,焉可被童贯等六贼所蛊,出此昏招耶!
两国定盟,并无机密可言。
辽国闻知宋金订立海上之盟,急遣肖客、韩昉为使,愿意对宋朝奉表称臣,乞念前好。当时宋朝使童贯为六军统帅,蔡攸为副,已经离开汴京,发兵北上。
肖客及韩昉等于是直往宋营,闯营报号,拜见童贯。
童贯:宋辽向为敌国,你二人来此何为?
韩昉:童帅英明过人,可听在下一言。彼女真蚕食诸国,其意不仅限我大辽,亦实在于南朝中原之地也。若我大辽不存,必为南朝之忧,唇亡齿寒,不可不虑。
那童贯与蔡攸急于立功于当朝,岂肯听他良言相劝?于是连转奏朝廷决议亦都全免,直接将辽国使臣斥出,随后大举向北进兵。
韩昉见已无力挽回,大哭而回,奏报辽主。
宋辽唇亡齿寒关系,早被高丽国睿宗王俣看得一清二楚,闻说终至绝交背盟,不由深为叹息。宋重和元年,宋徽宗遣医官杨宗立等前至高丽,为王俣医病。
王俣以重礼谢之,厚加款待。
杨宗立临回之际,高丽王请其代奏宋徽宗:臣闻朝廷将用兵伐辽,实为不可。辽为兄弟之国,存之足为边捍;金为虎狼之国,不可交也!愿二医归报天子,宜早为备。
宋徽宗闻说高丽王之语,甚为不悦,愈加执意联金灭辽。
天辅四年,夏四月,金兵向上京进发,命辽使习泥烈、宋使赵良嗣随行。
金兵进抵上京城下,金太祖亲自督战,辰时发动进攻,不到午时即攻下上京。辽上京留守挞不野投降,天祚帝逃往西京。其时不用宋国出兵,辽朝疆土已被金兵攻占过半。
辽天辅五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下诏,以完颜杲为内外诸军都统,完颜昱、宗翰、宗干、宗望为副,统领大兵,继续攻辽。大军临发之时,金太祖下诏晓喻诸将:辽政不纲,人神共弃。今欲中外一统,故命汝等率大军以行讨伐。(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