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梁面色沉冷,目光死死盯着田儋,一言不发。
连日来,他被田儋带人围追堵截,从城外一路厮杀至此,麾下弟兄死伤惨重,项氏一族元气大伤,这份围杀之仇、屈辱之恨,早已刻进骨髓深处。
他心里打定主意,从今往后,项、田两家势不两立,有他无我,有我无他,绝无半点共存的可能,此刻的隐忍克制,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就像行路时遇上了饿狼,被追得狼狈不堪,险些丧命狼口,就算暂时侥幸躲过,也一定要把狼彻底除去,不然早晚还要遭其祸害,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根本没有化解的余地。
项梁对着章邯微微躬身,语气平稳,没有半分过激之词,只缓缓说道:“章将军,我只是遵照规矩,带队出城操练,并无半分异心,更无违抗军令之举,是田老兄无故带人突袭,我麾下弟兄无辜惨死,我一路退让,只为息事宁人,不愿扩大事端。”
他这番话,从头到尾,绝口不提赵歇、魏咎麾下人马也曾参与围攻之事,心里自有盘算。
眼下局势凶险,多一个敌人就多一分危险,不如卖这两人一个人情,让他们心里念着这份好,不至于在关键时刻反过来落井下石。
江湖场上行走,本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即便对方是墙头草,也没必要彻底得罪,留一线余地,对自己总有好处。
身侧的项羽双目赤红,紧紧攥着手中兵器,指节发白,却也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心里清楚叔父的用意,可那份怒火实在难平,田氏欺人太甚,屡次三番针对项氏,这笔仇不报,他咽不下这口气。
只是如今受制于人,只能暂且忍耐,可这份忍耐,不是认输,而是等着日后加倍奉还。
就像猛虎被陷阱困住,一时不得脱身,可一旦挣脱牢笼,必定会扑向猎物,撕咬致死,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田儋见项梁开口,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急切,满是不服:“章将军,切莫听他片面之词!我何曾无故突袭?分明是听闻项老弟要私自带队撤离,违抗侯爷号令,我才不得已带兵阻拦,一心为了守住渔阳规矩,绝无半分私心。”
他心里满是贪婪与不甘,本想借着这次机会,一举铲除项氏,吞并其兵马粮草,壮大田氏势力,如今计划落空,还落得一身嫌疑,如何能甘心。
这就像眼看着肥肉就要到嘴,却被人半路截胡,不仅没吃到好处,反倒惹了一身腥,换做谁都难以释怀。
田儋心里也清楚,自己这番辩解略显苍白,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不能认下挑事的罪名,一旦认了,田氏不仅要受罚,还会沦为众人笑柄,日后在渔阳再也抬不起头。
他只能一口咬定是项梁有错在先,把自己塑造成维护规矩的正义一方,哪怕没人相信,也要挣扎到底。
这便是乱世里的生存之道,哪怕理亏,也不能露怯,一怯就输了全局,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