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他们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这些黑气一半透过沈府大门的门缝向外蔓延,一半盘旋在花园的上空,如落雪般缓缓地没入泥土之中。
孟流景脸色阴沉地走到门边,抬头凝视着高悬在头顶上方的那两道人影。
那两个人影静静地悬挂在横梁之下,他们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就像正在熟睡中的人一样。然而,与正常睡眠不同的是,两条鲜艳的红绸分别从他们的腋下穿过,将他们的身体悬挂在横梁下,无风自动,诡异非常。
“陈管事?”孟流景看清左侧人影的面容,讶然后退半步,又凑上前仔细打量,更加肯定了眼前之人正是露生的父亲陈管事。
右侧人影的长发盖住了面容,但从衣着来看似乎是位女子,孟流景借着自己在此时空身为灵体的便利,缓缓漂浮起来,直至与两道人影平行,这才看清,两人脖间分别戴着半块白玉,形状刚好可以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王妈妈?”孟流景想起曾见过的那位陪在沈家大小姐身边的嬷嬷,但下一刻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王妈妈的身形比起眼前这道人影要圆润许多,也比她高了不少,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孟流景还在抓耳挠腮猜测眼前之人身份之时,在他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去,彼时面容尚显稚嫩的露生身披藏蓝色薄衫披头散发睡眼惺忪地走到两道人影面前,他似乎对眼前画面见怪不怪,伸手扯了扯陈管事的裤腿,又拍了拍右侧人影的小腿,小声道:“爹,娘,回去睡吧。”
随着露生的轻声呼唤,陈管事缓缓睁开眼,神色木然地朝身下看了一眼,抬起双臂从红绸上一跃而下,又转身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娘子从红绸上抱了下来,直到落入陈管事的怀抱,陈夫人才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嘟囔道:“看来今夜又不太平了。”
“嗯,”陈管事哑着嗓子应声,“继续睡吧。”
陈夫人点点头,伸手揽上陈管事的脖颈,再次闭上眼,平静地窝在陈管事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朝内院走去。
每个人的表现都太过平静,仿佛这种奇怪的生活对他们而言早已习以为常,露生面无表情地低着头,默默跟随着爹娘的脚步,同他们穿过游廊,走过翡翠小路,迈进偏院狭小的卧房。
周围寂静空荡,陈管事回房后也并未点燃烛火,如墨夜色将整个沈府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仿佛将不可说的秘闻隔绝在这处不见鸟叫虫鸣的牢笼。
孟流景站在卧房门外远远望着睡在吊床上的露生。
少年人紧握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