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夏炽阵熔岩洞石壁的余温还黏在空气里,带着硫磺与焦糊的腥气,小白蟒盘蜷在熊烈膝头,鳞片泛着月光似的冷白柔光。它昂着小巧的头颅,竖瞳静静凝望着昏迷的熊烈——男人粗重的喘息已渐趋平稳,额角凝固的血痂下,原本紧锁的眉峰稍稍舒展,胸口随呼吸起伏,褪去了方才的濒死紧绷。
可小白蟒却莫名绷紧了躯体,信子轻颤着探向空气。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正以熊烈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像无形的水波,轻轻裹住了一人一蟒。那不是凶煞的戾气,也不是修士刻意释放的灵力,更像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苍茫域境,温和却不容侵犯,连火牢石壁缝隙里渗进来的阴寒浊气,都被这股力量无声逼退,在两人周身绕出一圈澄澈的气晕,这是熊烈神识经四方力量合力打造更上一层楼的表现的方式,产生一个神识域面。
小白蟒的目光落在熊烈紧握的右手上。那截大鹏骨被他攥得指节泛白,骨身泛着暗沉的米黄,表面沟壑纵横,像是镌刻着远古的纹路,此刻却有极淡的金光,正顺着熊烈的指缝,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经脉。小白蟒的瞳孔猛地一缩,记忆里瞬间闪过那火牢中见过地狱怪虫的模样——黏腻的黑躯,口器里滴落的腐液,还有那被它触碰到便会溃烂的恐怖毒性,那是它在火牢深处见过的最阴邪的存在,九幽髓牯,连上古妖兽都要退避三舍的凶虫。
小白蟒鼻尖蹭过熊烈手背时,冰凉的鳞片恰好贴上他掌心未散的寒雾,那抹细微的触感像初春融雪,轻轻叩开它九窍玲珑心深处的暖意。它清晰感知到心窍里那株绿芽正微微震颤,莹润的绿光顺着血脉漫向周身,竟与熊烈丹田处沉浮的绿色本源世界隐隐共鸣——同宗同源的暖意如藤蔓缠绕,将一人一蟒的气息悄然织成一片。它忽然懂了,透过熊烈的肌理,那缕藏在凶虫气息就在熊烈此刻手中握着的大鹏骨中,熊烈为闯开大鹏骨禁制,曾以神识硬撼结界的决绝。
它缓缓蜷回熊烈的手腕,雪白的躯体如月光般将那截暗金色的大鹏骨轻轻圈住,鳞片与骨面摩挲时,竟泛起细碎的银光。它垂着眼,将脑袋贴在熊烈腕间跳动的脉搏处,沉稳的心跳声像山涧沉钟,一声声撞进它澄澈的眼底。周身那圈域境之力正愈发清晰,淡绿色的光膜如半透明的琉璃,将周遭的熔岩热度尽数隔绝在外,暖意裹着同源的本源之力,在一人一蟒周身缓缓流转。小白蟒轻轻吐了吐信子,心底那点因凶虫气息而起的慌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它不知这截大鹏骨里藏着怎样的天地机缘,也不知熊烈醒来后,神魂与本源相融会带来何等异变,它只知道,只要用自己的躯体护住熊烈的身体,用九窍玲珑心的绿芽温养他受损的神识,守着这道平稳的心跳,等他睫毛轻颤着睁开眼,一切风雨都会过去。
就在这时,小白蟒忽然察觉到熊烈周身的气息变了。他的躯体依旧沉睡着,眉峰却微微蹙起,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那缕曾破碎不堪的神魂,此刻竟如淬火重生的精金,裹挟着更加强横的力量,再次义无反顾地沉入大鹏骨深处。那神魂的轨迹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像一道不灭的光,冲破骨中层层阴邪阻碍,朝着深处那抹若有若无的气息探去。
小白蟒微微歪了歪脑袋,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它不懂,为何这截藏着凶虫、遍布禁制的大鹏骨,会让熊烈如此执念深重,哪怕神魂受损、躯体沉眠,也总要一次次深入险境。它终究是不通人类情感的灵蟒,怎会知晓熊烈心底那团沉甸甸的牵挂——大鹏骨深处,冥河对岸飘来的那缕女子气息,是如此熟悉,像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哪怕穿越时空暗流时,记忆被时空碎屑磨得模糊不清,哪怕昆仑囚天壶裹挟着他坠入这熟悉又陌生的天地,哪怕从前的人和事都只剩朦胧的好感与暖意,唯有这缕气息,能让他在混沌中守住一丝清明。
他不记得她是谁,不记得在曾经的时空里,他们曾并肩看过怎样的星河,曾共历过怎样的风雨,可每当神魂触碰到那缕气息时,心口就会传来一阵酸涩的暖意,直觉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这个人,曾经对他很重要。哪怕前方是冥河滔滔,是凶虫噬魂,哪怕要一次次以神魂硬撼险境,他也要再次闯进这大鹏骨,越过那道冥河,见见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小白蟒似是察觉到他神魂中的执拗,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九窍玲珑心中的绿芽愈发明亮,将更多暖意渡入他的体内,默默守着这道沉眠的身影,守着那缕深入险境的神魂,守着一份跨越时空的执念,在寂静中静静等待黎明。
阴鹤山被大鹏骨的阴寒裹得密不透风,唯有山腹深处一处石台,正迸发着刺目的光华——那光并非暖亮,而是杂糅着血的猩红与黑金的暗沉,在死寂的山腹中撕开一道诡异的亮痕。
一具红色如血的骷髅静静立在石台中央,正是赤骨,其骨身泛着凝固的血光,眼窝深处两点幽火忽明忽暗,死死锁着身前那尊闪着黑金光华的器物。那器物形如半截倒扣的古鼎,鼎身刻满扭曲的阴纹,黑金光芒顺着纹路线条缓缓流淌,像有活物在鼎中蛰伏,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赤骨的指骨微微颤抖,似是按捺着满心的不甘,沙哑的骨音刺破寂静,带着质问与困惑:“圣母娘娘,他都进到这里了!神魂受损,形同废卵,为何不趁势捏碎他的残魂,了绝后患?您明明已引动鼎中阴力锁他神魂,且动用了九幽髓牯力量,为何最后关头偏要收手,放他那缕残魂逃出生天!”
话音未落,那尊黑金古鼎忽然震颤起来,鼎口溢出缕缕黑雾,一道清冷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女声从中传出,像淬了冰的寒刃,瞬间压下赤骨周身的躁动:“有些事,不是你个骨仆可以置喙的。”
赤骨浑身一僵,眼窝中的幽火猛地黯淡下去,连忙躬身俯首,骨节碰撞发出“咔咔”的轻响,却仍忍不住低低道:“属下只是……不解您的用意,那小子神识里困住了鬼尊大人,还屡次闯我大鹏骨禁地,若此次放过他,日后必成大患……”
“闭嘴。”女声骤然冷厉,鼎身的黑金光华瞬间暴涨,一股磅礴的阴寒之力轰然扩散,将赤骨狠狠压得单膝跪地,骨身几乎要被压得碎裂。“本座的事,轮不到你多嘴。好好管好自己的本分,守好这阴鹤山,看好本座这尊‘噬魂鼎’,便是你唯一的差事。”
赤骨剧烈颤抖着,不敢再添一句,只能咬牙应道:“属……属下记住了。”
“记住便好。”女声的寒意稍稍收敛,黑金光华缓缓回落,却依旧带着慑人的威严,“下不为例。按我吩咐,将鼎中阴力敛好,再去查查他神魂深入大鹏骨的踪迹——这次就不必拦着,只需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属下遵命!”赤骨连忙叩首,直到鼎中再无声音传出,周身的威压彻底消散,才勉强撑着骨身站起身。它眼窝中的幽火闪烁不定,望着那尊沉寂的黑金古鼎,心底的困惑愈发浓重,却再不敢多问半句,只能悻悻地转过身,骨步踉跄地朝着山腹外走去,只留下那尊噬魂鼎,在原地散发着幽幽的黑金光华,像一双窥伺一切的眼睛,默默盯着熊烈残魂离去的方向,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
赤骨的骨步声渐渐消失在山腹通道的尽头,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器物台。方才还收敛着光华的黑金噬魂鼎,骤然迸发出道道刺目至极的黑金光华——那光芒不再是此前的沉凝威压,反倒如活物般蒸腾向上,在鼎口凝结成一团扭曲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似在隔空凝望某个遥远的方向。
鼎身震颤间,那道清冷女声再次响起,却没了方才对赤骨的厉色,反倒添了几分沉凝的思忖,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带着几分果决:“九幽髓牯也好,冥河水玄龟也罢,不过是替你探探他的底。若他不是那个人转世,区区一个凡人,取了他的性命,又何妨?我绝不能让他,成为咱们这一世渡不过的道劫。”
话音顿了顿,鼎口的黑雾微微翻滚,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我是真的没料到……他的神识伤得那般重,碎成了七零八落的残片,竟还能凭着一股执念重新拼凑起来,甚至凝练得更胜从前,神魂之力比闯禁制前还要强横几分。”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困惑,“真不知道这小子的脑袋里究竟藏了什么玄机——那死鬼的一缕残魂寄在他体内,这点我清楚,可除了那缕魂,他神魂深处还藏着什么?竟能支撑他在绝境中破而后立,真是个猜不透的谜。”
说着,她似是松了口气,语气渐渐舒缓下来,带着几分庆幸:“不过也好,经此一事,他脑袋里识海内蛰伏的各方势力,为了争抢他闯禁制时逸散的本源气息,反倒互相牵制,最后尽数力竭昏睡过去。这倒给我这里争得了几分喘息的余地,也让这噬魂鼎的存在,不至于过早曝光在世人眼前,总算能再安稳藏些时日,为我准备后面的事。”
黑金光华在鼎口流转,虚影微微晃动,似在盘算着什么,又似在凝视着熊烈神魂深入大鹏骨的方向。鼎身的阴纹缓缓亮起,将周遭的阴寒之力尽数吸纳,唯有那道女声还在山腹中轻轻回荡,藏着无人能解的隐秘与筹谋,伴着噬魂鼎的光华,在寂静的山腹里,悄然织就一张无形的网。
熊烈的神识凝作一道淡金色的光丝,掠过冥河面上翻滚的阴雾浊浪时,比前两次多了几分沉敛的谨慎。前番硬闯禁制、神魂碎裂的剧痛仍在灵识深处隐隐残留,此刻他并未循着那缕熟悉的女子气息,贸然扑向对岸云雾缭绕的阴鹤山——反倒如游鱼般折转方向,避开河面蛰伏的阴邪煞气,朝着冥河对岸那座孤零零矗立的阁楼缓缓飘去。
那阁楼隐在浓得化不开的阴雾里,青灰瓦檐上凝着细碎的霜花,木质的窗棂斑驳褪色,门楣上悬着一块模糊的牌匾,仅能辨出“归尘”二字的残痕,周身弥漫着与大鹏骨格格不入的清寂,仿佛一柄藏在阴寒中的孤剑,静默地守着河岸。熊烈的神识悬在阁楼三丈外,不敢轻易靠近——他能察觉到,这阁楼看似破败,周遭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结界,那结界并非阴邪之力,反倒带着一丝与他绿色本源隐隐呼应的温润,却又裹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隔绝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