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映雪低头,对上孩子清澈又带着惶恐的眼眸,心中一软,抬手轻轻拂去他脸颊的沙尘,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波过去,就送你回家。”
孩子听了这话,却缓缓摇了摇头,小脸上的茫然被更深的失落取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没有家了……爹娘都被那些穿黑袍的人杀了,房子也被烧了……”
他的小手紧紧攥着白映雪的衣袖,指节泛白,显然那段恐怖的记忆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白映雪的心猛地一揪,喉咙发紧,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暗影殿的人,她能杀十个,杀百个,却无法抚平一个孩子心中的创伤,更无法给他一个真正的家。
以杀止杀,究竟能不能杀出来一个太平盛世?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片乱世,杀不了别人的,终究会被人杀死。
车厢内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悲凉。锦旭华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侧脸在昏暗中更显凝重。
白映雪轻轻将孩子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别怕,以后有我在。”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再次沉沉睡去。或许是白映雪的声音给了他些许安全感,睡梦中,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白映雪望着孩子安稳的睡颜,指尖摩挲着腕间的水晶手串,心中五味杂陈。她连自己的前路都无法掌控,却还要给一个陌生的孩子承诺,这份无力感,让她愈发沉重。
锦旭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扬鞭策马,让马车跑得更快些。
白映雪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黄沙,心中却不再是之前的孤绝。
或许,这种情况下,有个朋友,也并非坏事。
只是她不知道,前方的镇魔关,等待他们的是何等凶险的境地。
而这场关乎血祭、关乎复仇、关乎宿命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马车在戈壁深处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前停下。山坳入口被茂密的沙棘丛遮掩,若非锦旭华熟门熟路地拨开枝条,根本看不出内里另有洞天。
“到了。”锦旭华翻身下车,伸手将白映雪和孩子扶了下来。
白映雪抬头望去,山坳内竟藏着一座简陋的石屋,屋顶覆着干草,墙面用泥浆抹平,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石屋旁堆着些干柴与水囊,角落里还放着几具未完工的木偶,看得出来,这里便是锦旭华在西沙的藏身之处。
“你先在此歇息,我去处理些事。”锦旭华将两人领进石屋,简单交代一句,便转身再次钻进风沙之中。
石屋不大,内里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墙角燃着一盆炭火,驱散了戈壁夜晚的寒意。白映雪将孩子轻轻放在石床上,替他掖好衣角,看着他眉头依旧紧锁的睡颜,心中泛起一丝柔软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