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霍青山:[你先忙,好了再回我。]
孟呦呦草草看完后,利落打字:[嗯,还要一阵子,等我半个小时。]
霍青山回得很快:[好。]
半个小时后,霍青山如期收到了女朋友发来的消息:[来礼堂一下。]
霍青山:[礼堂?]
孟呦呦:[礼堂。]
霍青山:[现在?]
孟呦呦:[现在。]
这一来一回,好似鹦鹉学舌,给霍青山逗笑了。他回:[好,马上。]
霍青山穿上外套,旋即出了门。
推开礼堂厚重的金属门,里头黑压压的一片,一盏灯都没开。迈步走进去后,霍青山下意识想要打开手机电筒照明,倒不是他没办法适应黑暗,而是他想快点知道她在哪儿——她一向有点怕黑,怎么人在里面却不开灯呢?
霍青山的手摸向裤兜……突然,一束暖白的光柱从穹顶坠下,不偏不倚地降落在正前方的舞台中央,仿佛在无边的黑里劈开了一方透亮的天地。
几乎是光束亮起的同时,悠扬的钢琴曲也从角落徐徐逸了出来,漫过一整个空荡的礼堂,调子是舒缓的圆舞曲,音符婉转。
莹白光柱下的一圈舞台纤毫毕现,霍青山抬头稍稍眯眼望过去,心脏倏地漏跳了一拍。
她就站在那束光里。
穿一身纯白色芭蕾舞裙,纱质的裙摆层层叠叠,像蓬开的云朵,腰身处收得极细,衬得肩颈的线条愈发纤长优雅。女孩双腿交叉相叠,膝盖微屈,双手轻轻拎起两侧裙摆的薄纱,臂弯勾出柔和的弧度,宛如一朵几欲舒展的水莲。
她的头微微低着,眼睫垂落,长发挽成了髻,茸茸的发丝被光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整个人都沐在暖光里,安静又柔软。美得让他一时忘了呼吸,原本要按亮手机的那只手,僵在裤兜里,没了下一步动作。
音乐的节奏轻轻上扬,她动了。
女孩的舞步很轻盈,足尖点地几乎没什么声响,空灵灵的,旋转时,手臂轻轻展开,扬起又落下,宛若振翅飞舞的蝶,举手投足间织出一袭梦幻的美,无法用言语描述。
层层裙摆随动作漾开一圈圈弧度,迁移的暖光里,那抹白色的曼妙身影翩跹流转着,高贵、神圣、而不可侵犯。偶尔眼睫轻抬时,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台下,一触上他的目光又迅速移开。
霍青山站在原地,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束追光里的人,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虚无的背景板,他的整个世界里,就只有舞台中央的那抹白,和环绕着她的婉转音符。
男人的脚下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无意识地抬腿,一步步下了台阶,朝舞台的方向走近。
走到舞台前方的平地上时,离她不过数米,霍青山能够看清缀在女孩纱裙上的一颗颗碎钻,细细密密波动着,如同精灵仙子身上自带的璀璨星芒。
他就定定地站在那儿,像被施了魔咒似的,呼吸一轻再轻,生怕惊扰了光里的人,只呆呆地注视着她,看着她在光影中微笑着翩然起舞。
钢琴曲的调子渐渐慢了下来,音符轻轻收着,似晚风拂过湖面漾开最后一圈涟漪。女孩的动作也跟着缓下来,足尖慢慢落地,手臂缓缓收回,最后轻轻落在身侧,膝盖微屈,做了一个标准的谢幕姿态,脑袋低垂着,裙摆还留有轻晃的余韵。
就在她的动作定格的瞬间,那束顶光猝不及防地灭了,礼堂又跌回一片黑暗里,钢琴曲的最后一个音符也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霍青山四处张望,迫切想寻得对方的踪迹,他有一种美梦骤碎的失落恐慌感,高高堆起。直到听见黑暗里传来一阵极轻极浅的脚步声,从舞台的边缘慢慢靠近,这才稍稍让他安了些心神。
他又想去摸裤兜里的手机了,或许,人也是一种本能驱光的生物。
接着,一点微弱的暖黄烛光,倏然在黑暗里亮起,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轻微摇曳。
是呦呦。她不知从哪端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点燃的蜡烛,暖黄的烛光映着她美好的脸庞,眉眼弯弯,唇点朱红,笑意盈盈,眸子里的光比蜡烛芯还要亮。
她就那样捧着蛋糕,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嘴里轻轻唱着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
“祝你生日快乐!”调子软乎乎的,带着点轻快的喜悦,比刚才的那首钢琴曲还要动听,女孩的歌声揉碎了所有的温柔,飘过来,萦绕在男人的耳边。
霍青山依旧呆站在原地,看着烛光里她的笑容,看着她眼里的万千柔情,大脑有些眩晕,他不禁连着眨了几下眼。
她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站定,唇角的笑容绽放得更灿烂了:“宝贝,生日快乐!”孟呦呦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谢谢。”他的脑子又空又挤,此情此景下,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苍白的话来,像个语言功能短路的呆瓜。一句谢谢,完全不足以表达他此刻饱胀的心情,但他也说不出来别的话了。
孟呦呦看着他的这副傻样子,忍不住抿唇窃笑,她出声提醒道:“快点许愿吧~”
霍青山听从她的话,乖乖闭上眼睛许愿,他在心中默想:“呦呦,别喜欢他了,喜欢我吧!”
“他有什么好,三心二意,根本不值得你喜欢,呦呦,喜欢我吧,只喜欢我吧!”
“我只喜欢你,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我爱你。”
他许了一个盛大的愿望,一个他做梦都想实现的愿望,在此时此刻期盼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冲了出来。
如果说他们的开始是一个错误,那霍青山希望这个错误永远不见天日,永远都不会被纠正。但偶尔他也会贪婪地想想,她能爱上真正的他,全部的他,只有他。那该有多好。
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对上近在眼前的、笑魇如花的一副眉眼,她看着他问:“这么快就许好了?”
“嗯。”
“许了几个呀?”
“一个。”
“过生日是可以许三个愿望的。”
“一个就够了。”他眼神坚定地凝着她道:“我只要这一个。”声音更是坚定。
“一年只有一次生日,白白浪费了两个愿望,多可惜。”孟呦呦劝道。
他想了想,说:“那你许吧。”
孟呦呦忖了两秒,小声嘟囔道:“我许就我许。”话落,女孩将手中蛋糕交给对方,然后闭上了眼睫,双手合掌十指交叉,面容虔诚。
“霍青山,你能不能……快点爱我更多一点?”孟呦呦对着蛋糕默声许愿道。
因为我见过你“很爱很爱我”的样子,所以哪怕是一时半会儿倒退到只是“爱我”的程度,都让我难以接受。
小小的一簇烛火,承载了两个愿望,这个世界上只有它知道,围在烛光旁的一对恋人,都希望对方更爱自己一点,像“我爱你那样爱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