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
中年大叔应了声,转身进屋收拾碗筷。
“爸爸,我来帮忙吧。”
楼梯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孩。
“不用了,想吃什么?”
“鸡蛋豚骨拉面吧……对了,给我点些钱吧,我今天和同学约好了去参加雪小姐的签售会哟!今天肯定能得到雪小姐的亲笔签名!”
女儿激动的说。
“雪小姐?”
“就是出演情书,被国内外媒体誉为世纪雪美人的大作家雪小姐啦!我们之前去看过这部电影的。”
女儿不满的解释道,明明家里人都知道她最喜欢雪小姐了。
“情书?等等!”
中年大叔心头一愣,“雪小姐,我刚才好像看到藤井树了?!”
“藤井树?”
“对!电影情书里的藤井树,雪小姐的爱人。”
“真的假的!”
女孩扫了眼桌子上留下的碗筷,连忙拔腿冲出店门外,跑到街上,也只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背影消失在接头的转角。
……
走上台阶,程开颜深吸一口气走到曾经在梦中多次浮现的浅色木门。
他伸手想要去敲门,但只是停滞在半空中,没有下一步动作。
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多久,程开颜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因为木门上染着许多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回到公馆,此时橘知爱已经到来,正和蒋婷聊着,见程开颜回来。
“回来了?”
“嗯。”
“那就动身吧。”
回房拿好行李出发。
中午十一点半,抵达大阪。
在橘知爱和大阪儿童文学馆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住进文学馆附近的酒店。
抵达这里。
程开颜见到了不少熟人,有些是在国际安徒生奖上认识的,有些是在国际儿童文学学会认识的,当然还有老熟人安塞尔教授。
程开颜短暂忘却心中的情绪,带着蒋婷,和一众学者作家交流着。
时间一转眼到了一月十八日,国际格林奖颁奖仪式开始了。
上午十点半,正式颁奖。
“我宣布——”
“第一届国际格林奖的得主是……来自中国的作家,儿童文学学者,慈善家——程开颜!以及中国学者蒋婷教授!”
“恭喜程开颜老师!蒋婷教授!”
主持人握着话筒,声音严肃庄重的宣布大奖得主。
“啪啪啪!”
话音落下,文学会馆顶楼被掌声淹没。
宛如浪潮,犹如雷动,久久不绝。
第二天,日本多家媒体迅速将此消息刊登。
一时间,热议不止。
更有有心人,认出程开颜就是几年前出现在大荧幕上,饰演情书男主角藤井树的人。
在一片喧嚣之际,程开颜却消失在媒体视野中,独自一人离开大阪。
至于小姨蒋婷何等慧心,早已明了他故地重游的复杂情绪,知道他现在希望一个人静静,遂留下来应付媒体,参加后续的学术研讨会。
……
一月二十日,农历大寒。
清晨九点半。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哗啦!”
东京湾的风景格外美好纯粹,穿透云层的淡金色阳光倒映在蔚蓝深邃的海水上,如带金线的丝绸,随着微弱的海风起伏翻滚。
洁白的海鸥群半空中盘旋起舞,时而落在岸边梳理羽毛。
程开颜独自一人倚靠在海岸边的铸铁栏杆上,手里夹着香烟,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久久出神。
雪白浪花拍打在岸边,溅起稀碎的水珠将他的裤脚浸染变深,他也不在意。
或者说无从察觉。
阳光落在他清瘦沉默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奇妙味道。
“呼——”
指尖的香烟忽明忽灭,程开颜深深呼吸一口,吐出盘旋缭绕的青蓝色烟圈。
“或许我现在和陈透纳也差不多了……”
他忽的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部作品,声音有些沙哑的失笑低语。
不知过去了多久,反正程开颜只想静静地站在这里。
任由冬天的阳光将身体、思绪、灵魂、自己的一切都晒透。
“妈妈!我们在这里拍吧~今天的大海好漂亮!”
清脆稚嫩的女童声音,在身后很近的距离响起。
“好呀雪儿~”
“往右边在来一点,不要站在别人前面,唉好!”
“就这样,茄子~”
身后传来一对年轻母女拍照说话的声音,只不过说的是日语。
也不知道是这熟悉的名字还是什么原因,程开颜倒是耐心的听了一会儿她们的互动。
他觉得还不错,挺美好的。
不过他没有扭头看过去。
日本人很讲究距离感。
母女之间拍照,若是有个陌生男人看着,多半会有压力和隐忧。
程开颜索性当做不知道,偷偷听一下别人的美好。
心情倒是缓解了一些。
过了不到十分钟,那对母女的声音渐渐变小,消散在风和浪还有海鸥的啼鸣中。
神使鬼差的,程开颜扭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白色及膝大衣,带着贝雷帽,披散着乌黑长发的女子一手握着银色的相机,低头看着刚拍的照片,另一只手则牵着一个五六岁,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渐渐远去。
“雪儿,倒是人如其名……”
程开颜能看到母女二人一小抹精致的侧脸,还有在阳光下胜过白雪美玉的肌肤。
或许是站久了,也或许是母女二人的离去。
程开颜也有些乏了,活动活动筋骨,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离去。
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他来到一处高台,站在上面能看到坐落在很远的富士山。
程开颜稍作停顿,随后缓缓走下长长的台阶。
最下方是一个两边用栏杆挡住的列车铁轨,道路两边有不少人正在穿行。
走到底部,正要跟着人群穿过铁轨。
陡然对向的人群中出现两道雪白的,熟悉的身影。
“好巧,是她们?”
程开颜好奇的看过去。
却不想仅仅是这一眼,却像绝对零度的冰雪,瞬息之间将他的脚步、身体、灵魂、还有思绪,一切的一切都冻结在原地。
冥冥之中有种感应般的。
那女子也顺着目光看过来,眸光温润宁静,看不到半点波澜起伏。
二人隔着汹涌的人潮相望。
“叮叮叮!”
这时列车驶过铁轨的咣当声,清脆的示警铃声在四周回荡,人们加快脚步通过。
“怎么了妈妈?走啊,列车要来了。”
女儿扯了扯妈妈柔软的衣袖,不解的催促道。
“哦。”
赵瑞雪回神应了声,低下头看了眼女儿,将其抱起在怀里,垂眸跟着人群缓缓穿过铁轨与栏杆,抵达另一侧。
期间与程开颜擦肩而过也不曾停下脚步。
程开颜本想转身追去,但铁轨声越来越近,列车要驶来了,他只好仓促的小跑到另一侧。
“呼呼呼——”
列车险之又险的擦身而过,掀起一阵带着机油和铁锈味的强风,吹乱了程开颜柔软的头发,吹得他睁不开眼。
程开颜用手挡住风,透过列车之间的转瞬即逝的间隙勉强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
“哐当哐当!”
列车驶过的半分钟。
好像很短暂,短暂得像划过玻璃窗的雨水。
它又很漫长,漫长得像炎热难耐的酷暑。
但不管怎样,它终究是要过去的。
列车驶向了远方,风停了,栏杆缓缓抬起了,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了。
可她的身影转瞬即逝。
如此刻漫天飞舞,落在程开颜手心的一片雪花。
下雪了啊……
他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手心里已经溶解大半的雪花,放轻声音,柔声问雪:“你好吗?”
“我很好。”
雪说。
(全书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