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一浓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她执掌唐人十几年,从没被人这么当面说过“你们的艺人不够格”。但说话的是何越——二十四岁就有两部代表作,好莱坞都抛来橄榄枝的何越。
“何导,”她重新扬起笑容,这次多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唐人确实以电视剧见长。但正因为如此,我们在电视平台的资源,可能正是您需要的。”
何越挑了挑眉。
胡哥在一旁轻声提醒:“蔡总说的是播出渠道和宣传资源。我们和几家卫视的关系很好,自制剧的排播也都有话语权。”
“不止。”蔡一浓接过话头,“如果何导未来有参与电视剧投资的打算,唐人可以作为制作方提供全套服务。从剧本开发到拍摄团队,再到发行播出——我们可以让出主导权。”
这话说得很有分量。
何越终于正眼看向蔡一浓。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一个男二。”何越忽然开口,“我的新电影里,可以给唐人一个男二角色。戏份不少于三十分钟,有完整人物弧光。”
蔡一浓眼睛一亮。
“但我要的不是‘参与投资’。”何越继续说,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的是两部S级电视剧的联合出品权。剧本我有指定团队,唐人只负责执行制作和渠道。利润分成按行业惯例,但创作主导权在我。”
“这......”蔡一浓犹豫了。
S级项目是公司的命脉,让出主导权意味着唐人从制作方变成了“代工厂”。但何越电影的一个男二角色——还是投资过亿美元的中美合拍——这个诱惑太大了。
“蔡总,”胡哥轻声说,“何导的电影,男二可能是二番。”
二番。这意味着海报上的名字会紧挨着主演,意味着全球范围的曝光,意味着从此有了电影实绩。
蔡一浓深吸一口气:“两部剧的投资额度有要求吗?”
“单集制作成本不低于三百万。”何越说得轻描淡写,“我会派监制进组。”
三百万一集。两部剧按四十集算,就是两个多亿的投资。而何越只用一个电影角色,就要换走这两个多亿项目的主导权。
生意场上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明知道对方在压价,却不得不接招。
“好。”蔡一浓伸出手,“合作愉快,何导。”
“合作愉快。”
何越离开唐人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有走正门,胡哥带着他从地下车库直接离开。黑色的奔驰驶出停车场时,何越透过车窗看了眼唐人灯火通明的大楼。
“何导,”胡哥坐在副驾,转过头来,“今天谢谢了。”
“各取所需而已。”何越闭上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那个男二角色,你有人选吗?”
胡哥顿了顿:“公司有几个不错的年轻人......”
“你演。”何越打断他,“角色年龄设定是三十岁出头,经历过背叛和重生。你合适。”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胡哥的声音有些发紧:“何导,我......”
“片酬按市场价八折算,拍摄周期三个月,要去洛杉矶和纽约。”何越依旧闭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既定事实,“下个月初剧本会发给你经纪公司。对了,替我谢谢蔡总的茶。”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而唐人公司里,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传开了。
“听说了吗?何导新电影要给咱们公司一个角色!”
“真的假的?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男二,戏份很重......”
“肯定是从现有艺人里选吧?会不会是袁宏?”
“也有可能从新人里挑呢!何导不是最爱用新人吗?”
议论声在各个练习室、办公室、甚至洗手间里蔓延。每个人都在猜测,每个人都在期待——那个幸运儿会是谁?
只有刘师师一个人还在舞蹈室。
她已经换了衣服,却不想回家。镜子里的人一遍遍重复着旋转、跳跃、落地,直到呼吸急促,汗水浸湿了额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同期的女孩发来的消息:“师师!大新闻!何导要跟公司合作了!说不定我们都有机会!”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熄了手机。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某栋写字楼的LED屏上,正在播放何越上一部电影的预告片——快速剪辑的镜头,紧张的音乐,最后定格在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刘师师靠在把杆上,静静地看着。
她想起了下午那个不到一秒的对视。想起了他眼睛里的疏离和淡漠。想起了自己卡在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口的话。
舞蹈室的灯光苍白冰冷,镜子里无数个刘师师也在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样的渴望和怯懦。
但也许——
也许下次。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她一定会说出那句话。
一定。
镜子里,女孩慢慢站直身体,对着自己的映像,轻声而清晰地说:
“何导你好,我是刘师师。”
这句话在空荡荡的舞蹈室里回响,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但有些东西,一旦种下了,就会悄悄生根发芽。
比如梦想。
比如执念。
比如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对另一个二十四岁的天才,那种复杂而炽热的憧憬。
夜色渐深。
唐人影视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