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兵趴在巨石后头,嘴角冒血,一只手还朝他伸着,指甲缝里全是泥。
足利义满低头,伸手去拉。
可那手——太轻了。
轻得像拎一捆干草。
他猛一愣,瞳孔骤缩。
这人……从腰往下,没了。
只剩上半截,血淋淋的,还活着。
“谢……谢谢将军……”
话音刚落,那半截身子重重砸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足利义满浑身一僵,裤子瞬间湿了一片。
他想骂人,想喊天,想骂老天爷不长眼,可嗓子眼像被铁锈堵死了。
他奶奶的——刚才他还想着去揍大明?
那哪是打仗?那是被天神拿铁锅当板砖,一下一下往脑门上拍!
这玩意儿叫火炮??
护卫不是说这玩意儿就是“砰”一下,跟放鞭炮差不多吗?
放你妈的炮!
这他妈是把人当场炸成碎渣啊!
海水都染红了,沙滩上全是烂肉和内脏。
风一吹,血腥味冲得人直想吐。
“啪!”
他抬手就给自己一耳光。
疼。
清醒了。
再低头一看——胃里翻江倒海,硬生生咽了回去。
“都散开!!!”他嘶吼着,嗓子劈了,“往远跑!别聚一块!!!”
这话像火种,点着了人群。
武士们像被抽了魂,连滚带爬往后窜,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到两分钟,海滩上只剩血、尸、残肢,和死一般的寂静。
天上,那要命的火炮,终于停了。
足利家的一名旁系将军从斜坡上冲下来,二话不说就想背起足利义满就跑。
“放开我!”足利义满一把甩开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海面那几艘漆黑的战舰,“我不走!”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要亲眼看看——是哪路祖宗,敢在我倭国的土地上,屠我武士!”
“这不叫战争,这叫灭族!”
“不报此仇,我足利义满,死不瞑目!”
那旁系将军心里直翻白眼:大哥,你这时候才想明白是谁招来的祸?
你跟土岐康行合着伙,派武士装成海盗,劫大明渔船、杀百姓、抢银子的时候,咋没想到今天?
全京都上层,谁不知道你俩干的破事?就你当自己是天选之子?
这将军心里早看不惯了,可他是旁支,地位低,不敢吭声。
现在?更不敢走。
他要是真走了,足利本家明天就能把他扒皮抽筋,扔去喂狗。
被逐出家门的旁支,不是死于倭寇,就是饿死在雪地里——没活路。
他蹲在远处,不敢走远,也不敢太近,就蹲着,盯着。
他得活着。
因为活下来,才配有未来。
而此刻,京都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贵族,全都挤在屋顶、塔楼、山坡上,举着千里镜,盯着海边那片修罗场。
没人说话。
没人呼吸。
只听见有人牙关打颤,咔哒咔哒响。
有人跪下来,对着海的方向磕头。
有人捂着嘴,无声流泪。
这世上,竟真有能把人炸成肉泥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