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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将大哥送到赵军军营，大哥一定要找机会为弟兄们……呃——”壮汉话没说完，一柄长枪破空而来，贯穿了他的头颅。
军侯随着壮汉跌倒的尸体摔落在地，他看着壮汉因巨力爆开的双眼，顿时感到了无比绝望……
他已早已不在意生死了，但是他又一次将弟兄们带到了绝路，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死局。
他恨！
恨守将太强、恨赵军太慢、恨自己无能……
壮汉脑袋上的长枪被人拔出，军侯勉力抬起头，死死盯着守将。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态与守将对视，可他知道即便是死也要将这个人映在眼里，做鬼也不能放过守将。
守将根本不在意军侯的态度，眼中尽是不屑与鄙夷，举枪就要将这个背信弃义之辈解决。
可就在此时，城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好胆！”
守将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去，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回长枪，挡在面前。
城外之人还未露面，两支羽箭便同时飞来，一箭钉在枪杆之上，一箭擦着守将的脖颈飞了出去。
守将感受到脖子上的凉意，迅速后退。
怎料地上的军侯似是疯了一般，飞扑上前抱住守将的脚，死也不肯松手。
守将大怒，一脚踩过去，只听得一声脆响，军侯便没了气息。
待到守将再想后退，只听黑暗之中响起一声咆哮：“狗贼，我必杀你！”
与咆哮一同前来的是长枪寒芒，在眨眼之间已至守将眉心。
守将故技重施，弯腰避过，可这一次他却不敢回击。
只因来人见一击不中，长枪顺势回环上挑，冷冽的寒光划向守将胸腹。
守将哪敢抵挡，纵身滚到一旁，起身后如兔子般冲进城中，隐入混战之中。
不过混战双方很快便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那洞开的城门眼中全是惊疑不定。
大地在颤抖，马蹄阵阵如天边滚雷，当两名骑士操纵着战马从城门的黑暗处现身时，所有人都知道随县守不住了。
发动叛乱的人哈哈大笑，左右分开为前军让出道路。
城中守军面面相觑，在各自军侯的催促下结成阵势试图抵挡奔流。
可是，前军的威势怎么可能被这些人抵挡。
三匹战马疾驰而来，挺起手中骑枪，轻易冲开了守军还未完成的阵势，紧接着又是数人入城、又是数人……
街道上的守军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被屠戮一空，漏网之鱼竭尽全力将自己隐藏在角落，眼中除了恐惧全是难以置信。
是的，他们不相信这是人类能够组成的骑兵。
荆州确实少马，可是天下又有多少人见过大队骑兵冲锋入城能够不减速的？
如果这种狭小的地方都能做到不减速，城中基本没什么可以阻拦他们冲锋了。
骑兵呼啸而来，有疾驰而去，只留下发动叛乱的兵士守住城门。
留下来的人没有了兴奋，沉默地寻找着，找到了所有弟兄的尸首，找到了军侯和兄长的尸首，甚至连王礼那残破的躯体也被他们妥善安置。
当然，他们也找到了躲藏在角落中的守军，找到了那些曾经并肩战斗的袍泽。
或许在军侯决定转换阵营之时，他们的命运就已注定。
曾经的情义变成了仇恨，越是爱、越是恨……
他们将这些人绑了起来，竭尽所能折磨着，倾听着昔日袍泽的惨叫，沉默无声。
直到张合率军到来……
张合叫停了这场闹剧，他倒是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不过他要知道是谁帮他打开了随县的大门，他要知道自己准备好的封赏应该交到哪个人的手里。
然而，没人愿意领取他许诺的封赏，兵士们将他带到了安置尸体的地方，认认真真向他讲述了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英勇的故事。
三百人的队伍鏖战之下只剩下不到一百，这种情况在张合看来已是世间少有，除了河北的军队，其他人的军队一般情况下折损三成能不崩溃都算是奇迹，更何况这些人的情义令他无比动容。
“这个人便是我派过来的使者。”张合取下一片甲片，放在唯一没有故事的王礼身上，转头看向聚拢在周围的兵士，问道，“你们立了大功。在赵国，有功必赏。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兵士们面面相觑，良久后有一个带头的才低声说，“大哥说会给我们一份前程，如今大哥死了，我们不知道没有大哥的前程还有什么意思。大哥说能让我们穿上和你们一样威武的甲胄，我们能穿上吗？”
“穿不上。”张合摇摇头，没有骗他们，“想要穿上这身甲胄，你们需要经过无数训练。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能熬过训练，但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恐怕不会超过两成。”
“那还是算了。”领头的人苦笑一声，“将军，我们能将大哥和弟兄们的尸体带走吗？赏我们一块地，让我们将他们安葬在那里可以吗？”
“可以。”
“还有，请不要抢掠大哥的家。大哥这一代只有两个男丁，都在这里了……只想下孤儿寡母，不要抢了他们家的土地。”
“这个我无法保证，不过我们不会抢掠，赵国的士卒不允许抢掠。我能保证她们可以活得很好，会比以前更好。”
“将军莫要骗我等……没了土地，怎么会活得更好？”
“放心好了，赵国与刘景升治下是不同的。对了，我还可以举荐他们的子嗣去太学院读书，只要学有所成，出了太学院就能做官，至少是一方县令。”
“那最好不过了。”领头的兵士闻言很是开心，片刻后犹豫地问道，“将军，我等几时能将弟兄们的尸首带走？”
“等我攻下城后，便会安排此事。”张合给出了保证，想了想，补充道，“你等虽然无法加入前军，但立下大功乃是事实。按照军功，夺门先登，你们每人可得十五亩不可交易的良田、一头耕牛。只要你们还活着，军功田便不用交税，其余所有农税最多只须交五成。你们死后，军功田可保留十年，减税政策后延十五年，军功铁券钉于门楣之上，后世永存。”
“当……当真？”一瞬间，所有暗沉的双眼都亮起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