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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由远及近,
踏在黄土路上,
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嘚嘚”声,如同敲打在所有人的心鼓上。
烟尘渐近,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队玄甲骑士。
人数不多,约莫二十骑,但气势惊人。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毛色乌黑油亮,神骏非凡,马上的骑士个个身形剽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们并未穿戴汉代常见的明亮札甲,
而是一身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奇特鳞甲,甲片细密,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样式与林七夜在影视或书籍中见过的汉军制式铠甲迥异,更显精悍与杀气。
每人腰间挎着环首刀,背负强弓劲弩,马鞍旁挂着箭囊和短矛,全副武装,煞气凛然。
他们沉默地控着马,马蹄落点精准一致,队形严密,如同一堵移动的黑色铁墙,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降低了温度。
仅仅这二十骑,
散发出的铁血肃杀之气,
就足以让整条街道鸦雀无声,连最顽劣的孩童都被这无形的威压震慑,躲在大人身后,不敢哭闹。
骑士之后,便是那辆轺车。
车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有些简朴,以坚实的硬木制成,通体涂成暗红色,没有多余的纹饰雕镂,
唯有一股历经沙场,血火淬炼出的沉凝与厚重。
拉车的两匹马,亦是通体乌黑,
不见一丝杂毛,
体型比前面开路的骑士战马还要雄壮,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显然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而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车上那按剑而立的身影。
他并未顶盔掼甲,只穿着一身玄色镶暗红边的武士常服,腰束革带,脚踏皮靴。
身姿挺拔如标枪,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面容因为距离和烟尘,
看不太真切,只能隐约看到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坚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七夜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扫过时,
如同实质的锋芒,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漠然。
他一只手随意地扶在车轼上,
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
手中握着一条乌黑沉黯的铁链。
铁链的一端握在他手中,另一端,延伸向车后——
那里,一个身影,踉跄地跟着马车奔跑。
那是一个女子。
穿着肮脏破烂,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赭色囚服,蓬头垢面,赤着双脚,脚踝和手腕上都戴着沉重的木制枷锁,
粗糙的麻绳穿过枷锁上的孔洞,与冠军侯手中的铁链相连。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尖削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跑得很吃力,脚步虚浮,几次差点被颠簸的路面绊倒,
又被铁链粗暴地扯起,继续跌跌撞撞地跟着。囚服下露出的手腕和脚踝,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和污渍。
一个囚犯。
一个被冠军侯亲自用铁链锁拿,随车押送的囚犯。
这诡异的一幕,与周围人群对冠军侯的狂热崇拜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不少人看向那女囚的眼神,充满了好奇,猜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能被冠军侯亲自押送,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犯了何等大罪?
黑色骑士拱卫着轺车,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
径直来到城门附近。
队伍并未入城太深,在距离城门约三十步的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了下来。
“吁——!”
为首一名身材格外魁梧,面如黑铁,眼神凶悍的玄甲骑士勒住战马,目光如电,
扫过城门附近那些早已跪伏在地,
头都不敢抬的戍卒和低级官吏,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厉声喝道:
“县令何在?!冠军侯驾临,还不速速来见!”
喝声如同惊雷,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在!在!卑职在此!拜见侯爷!侯爷驾临,薛县蓬荜生辉,卑职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身形略显臃肿,面色惶恐的中年官员,连滚带爬地从城门旁的一间值房里冲了出来。
他官帽歪斜,跑得太急,脚下差点被自己过长的袍角绊倒,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也顾不上整理仪容,
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轺车前,以头抢地,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激动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此人便是薛县县令,赵良。
冠军侯霍去病的目光,
如同两柄冰冷的刀锋,
缓缓从手中铁链那端,那个踉跄跪倒在尘土中的女囚身上移开,落在了面前匍匐颤抖的赵良身上。
那目光并无太多情绪。
但就是这平淡的一瞥,却让赵良如同被猛虎盯上的兔子,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黄土里。
霍去病并未下车,只是居高临下,用他那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平淡地吩咐道:
“起来说话。”
“谢……谢侯爷!”赵良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却不敢站直,依旧佝偻着身子,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霍去病的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戍卒和远远围观,面带敬畏与好奇的百姓,
又落回赵良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本侯途经此地,需暂歇一晚。你,去准备几样东西。”
赵良连忙躬身,将耳朵竖得老高:“侯爷但请吩咐!卑职万死不辞!”
“艾蒿,要三年陈的,晒得干透,取叶,不要梗,备五十斤。”
“雄鸡,要未曾阉割,冠羽鲜红,重五斤以上的成年公鸡,取颈血,要活取,需新鲜,备三斗。”
“黑狗,要纯黑无杂毛,满三岁的健壮公犬,取犬齿,需连根拔下,以烈酒浸泡,备三十六颗。”
“再备些酒菜,清淡些,黍米饭,炙肉,葵菹(腌制的冬葵菜)即可。酒要温过。”
霍去病语速不快,一条条吩咐下来,条理清晰,要求明确,仿佛不是在索要这些听起来有些古怪甚至邪性的物品,而是在布置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军务。
赵良听得一愣一愣的,额头冷汗涔涔。
艾蒿,雄鸡血,黑狗牙……这些都是民间传说中驱邪避秽之物,侯爷要这些作甚?
还要得如此具体,数量庞大?
但他不敢多问半句,只是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是是是!卑职明白!卑职立刻去办!定不误侯爷之事!”
吩咐完毕,霍去病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车后那个被铁链锁住,跪在尘土中,身影单薄的女囚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但转瞬便归于冰冷的平静。
“去吧。”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
“喏!卑职告退!”赵良如释重负,又行了个礼,倒退着离开几步,这才敢转身,
几乎是跑着冲向县衙方向,
一边跑一边对闻讯赶来的县丞,县尉等属官低声呵斥,催促他们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去搜集侯爷所需之物。
而霍去病,在赵良离开后,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街道两侧的人群。
他的视线,在掠过站在土墙下,穿着“奇装异服”,气质与周围百姓格格不入的林七夜和张云时,微微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那目光,平静,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似乎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七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体内刚刚恢复少许的星辰之力悄然流转。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并非简单的审视,其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实质的探查之力,
如同无形的触手,想要拂过他的身体,探知他的虚实。然而,这探查之力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
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悄然消散,又或者,是被他胸口那两道微微发热的圣约印记所干扰,屏蔽了?
霍去病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
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已移开,重新投向城门之外,那片荒凉的戈壁与天际线。
“进城,驻驿。”他收回目光,对身旁那名黑铁塔般的副将简单下令。
“喏!”副将抱拳应诺,随即一挥马鞭,沉声喝道,“侯爷有令!进城!驻驿馆!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二十名玄甲骑士齐声应和,声震长街。队伍再次启动,轺车辘辘,碾过黄土路面,
在无数敬畏,好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向着城内驿站的方向,缓缓驶去。
那被铁链锁住的女囚,再次被拖拽着,
踉踉跄跄地跟上,只在尘土中留下几行歪斜的脚印和一道淡淡的,拖曳的痕迹。
直到冠军侯的车驾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