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孚摆了摆手,深吸一口凉气。
漳河筑坝,这是要水攻啊!
当年曹操攻邺城时,用的就是这一招,决漳水灌城,水流入城,城中淹死饿死者过半。
如今,魏延是想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他们。
“太傅!”王观上前一步,须发皆张,高声道:“臣请即刻出城,趁蜀军筑坝未稳之时,突袭毁坝!”
司马孚看向他,苦笑一声:“突袭?拿什么突袭?你知道城里能战之兵,还有多少?”
王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荀顗叹了口气,轻声道:“太傅,蜀军围城三日,只试探性攻了两轮,以魏延现在的兵力,若强攻邺城,仅需一天便可破城,可他偏要筑坝......”
“他是在等。”司马望接过话头,躬身道,“等我们降。”
闻言,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司马孚缓缓坐下,目光扫过群臣。
“诸位,都说说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叹道:“此战是守,还是降?”
王观咬咬牙,躬身道:“臣誓死不降,司马氏父子两代皆死于刘禅小儿之手,此时若降,太傅何以见司马家的列祖列宗?”
“王观!”荀顗面朝王观,死死盯着他,斩钉截铁道,“此乃生死存亡之际,若是不降,蜀军水淹邺城,到时城内多少人受辱遭殃?”
王观脸色涨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司马望上前一步,躬身道:“父亲,孩儿以为,当降!”
“蜀军大军围城,城里兵马少得可怜,这仗没法打。”
“真要等漳河水灌进来,满城百姓都会跟着陪葬,咱们司马氏就算全战死了,后世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不如受降,以保全邺城百姓和宗族性命。”
司马邕跪下来,伏地道:“父亲,儿附议。”
司马孚叹了口气,看向其他朝臣:“诸位都是这般想的吗?”
荀顗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傅,臣也附议。”
司空卢毓知道大势已去,也拱手道:“臣...附议。”
于是,整个大殿之内,附议的大臣越来越多,不一会儿,整个大殿的群臣跪倒一片。
只有王观还站着,气得浑身发抖,他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司马孚绝望地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
“传陛下口谕...”司马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明日开城投降!”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司马孚所有的气力。
那是何等的绝望!
“诺!”
王观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
......
翌日清晨,邺城尚笼罩在薄雾之中。
城头上,魏字大旗无力低垂着,城头上的魏军兵士个个面色灰败,手上的兵器歪歪斜斜,已经没有了半分斗志。
城门缓缓打开,司马孚携魏国幼帝,身着一袭素服,头上未戴冠冕,腰间也未佩长剑,双手捧着装有魏国玉玺的锦盒,一步一步走出城门。
他的身后,儿孙辈们同样身着素服,低头跟在他的身后,曹魏的文武大臣排成两列,以荀顗、卢毓、王观等文武百官,人人面色悲痛,步履沉重地走出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