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五灵根就在眼前,你也能忍住不抢——东流,你这心性,比为师还强。”
江东流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解。
他方才所言,不过是如实禀报,并无半分自矜之意。至于“抢”字——他从未想过。柳拂风已将人带回翠微峰,生米煮成熟饭,他再去争抢,反倒失了身份。况且——
他躬身道:“那李长风既然已被翠微峰收入门下,便是翠微峰的弟子。弟子身为一山之主,岂能因一己之私,乱了宗门规矩?”
萧鼎听了,哈哈一笑。
“好一个‘岂能因一己之私,乱了宗门规矩’。”他摇头笑道,“你呀,就是太讲规矩。拂风那丫头若是讲规矩,当初就不会半路把人抢走了。”
江东流闻言,嘴角也浮起一丝苦笑,却不好接话。
萧鼎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那片茫茫云海,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转过身来。
“陪为师去一趟翠微峰。”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本尊要亲自问问此子。若他愿意——”
他顿了顿,那双一向淡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郑重。
“本尊愿意亲自收入门下,作为关门弟子。”
江东流浑身一震。
他站在那里,看着萧鼎,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关门弟子。
宗主萧鼎,元婴境的大修士,要收关门弟子!
意味着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意味着要将衣钵传承托付于此人。
意味着——
这个炼气七层的年轻人,有朝一日,或许会成为凌云宗下一任宗主。
江东流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宗主,这——”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玄音阁外格外清晰,像是瓷器碎裂,又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是几声细微的、急促的呼吸声。
萧鼎和江东流齐齐朝门口望去。
……
门外,花千媚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紫檀木的果盘翻倒在地上,灵果滚了一地,有的骨碌碌滚到走廊尽头,有的撞在墙根停下来。那几只精致的青瓷小碟碎成了几片,碎片散落在青石地面上,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她却顾不上去捡。
宗主收为关门弟子。
宗主——要收他为关门弟子。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得她浑身发颤。她站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端果盘的姿势,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关门弟子。
那是何等荣耀?何等机缘?
她入山多年,跟随江东流修行,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弟子,听过无数惊才绝艳的传说。
那李长风,不过是个炼气七层的散修,入宗不过一年有余。他何德何能,竟能让宗主亲自开口,许下这等承诺?
可她又想起方才师父说的那些话——
五灵根。传说中的五灵根。灵力远超同境,五行相生相济,修炼之路比旁人宽出五倍。
这样的人,确实是值得宗主亲自出山的。
这样的人,确实是有资格做宗主关门弟子的。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一盆冰水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日在凌云钱庄里,那个年轻人转身离去时的背影——大摇大摆,潇洒从容,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慌张。
那时她还在想,这人到底有何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