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博格!”纳西尔高声叫道,毫不尤豫地丢下了扫除的工具,从庭院跑到了街上。他紧紧地抓住了一个年轻的战士,并且把对方拉到怀中,紧紧的拥抱了一下:“真主保佑,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又稍稍将对方推开,仔细观察年轻人的面孔,确实,他并没有看错,哪怕他们已经分别了好几年,而对方也在一怔后,认出了纳西尔,他的幼时同伴。
“你活着,太好了,你真的活着。”纳西尔激动的嘴唇发颤。他和艾博格是表兄弟,而两个家族之间的往来可以追朔到曾祖父的时候,只是到了他们父亲这一辈,虽然还是好友,性情和观念却产生很大的不同。纳西尔的父亲是个学者,同时也是个经营香料和丝绸的商人,见识广博,目光长远,大马士革被总督拉齐斯奉献给了十字军的时候,艾博格的父亲将其视作耻辱和叛徒,但纳西尔的父亲却认为这或许只是为了保全大马士革而做出的暂时退让,并不代表今后不能再进一步。
但这样的说法很快又被他自己推翻一一因为这里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很快从那个宽仁的小圣人塞萨尔变成了独断专行,妄自尊大的的黎波里伯爵雷蒙。
而从那时起,纳西尔的父亲就计划着离开大马士革去到其他地方,只是他还没有决定自己要去哪里,就被自己的朋友吓了一跳。
艾博格的父亲竟然参与到了那些阴谋推翻基督徒统治的组织中,纳西尔的父亲虽然并不怎么喜欢的黎波里伯爵,但也对他们提出的另一个人选一一霍姆斯的伊本毫无兴趣。
作为一个商人,他当然去过霍姆斯,甚至短暂地居住过一段时间,的黎波里伯爵是个蠢货,伊本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艾博格的父亲及其他人一意孤行,他也无法劝住他们,但在他们动手之前,他便带着纳西尔离开了大马士革,而之后的事情纳西尔也已经知道了。
这让他在最初的激动与欢喜过去后,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阵悲哀与歉咎。
不管怎么说,他先抛弃了自己的朋友。
“抛弃?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艾博格平静地说道,“那时候我的父亲以及其他人都已经癫狂了。他们以为自己的“勇敢之举’可以为自己换来荣誉、特权和钱财。毕竟霍姆斯的伊本确实给过他们承诺,只是这些承诺转瞬间就作废了,或者兑现了也会被收回。”
他的父亲死在监牢里,而他们的母亲则死在了那些伊本带来的雇佣兵手中。如果他一定要憎恨的话,那么他第一个憎恨的应该是霍姆斯的伊本,随后是他的父亲,而他的朋友和他朋友的父亲只能说确实有着几分幸运,在最大的劫难到来之前,他们离开了大马士革,直到事态平息后,才与其他人一同返回这里。“我倒要感谢真主,他让你们得脱劫难,安然无恙。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个值得欣慰的好消息。”纳西尔深深的吸了口气,移开面孔,好掩饰自己的泪意:“那么你回到了大马士革”
“回到,不,我发誓过不再回来,我在这里只是为了服侍我的主人。”
“你现在…”纳西尔尤豫了一下,“还是个自由人吗?哎,”
艾博格笑了,让朋友看自己身上的头巾,衣服和挂在牛皮带上的弯刀,短剑还有那双漂亮的靴子。“你以为呢,你是幸运的,而我不遑多让。”虽然想起那一刻的时候,他依然觉得如在梦中,那时候他的父母都已经死了,他只能带着两个妹妹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如果不是一个老学者收容了他和其他人,他们根本支撑不到那个基督徒骑士,也就是他们现在的主人走进大马士革,那时候他们几乎已经走到了悬崖的顶端,没有水,没有食物,到处都是如同狼群一般四处逡巡的雇佣兵其中也有一部分霍姆斯的士兵,但两者并无什么不同,不要说他的两个妹妹,就连他被抓到了,也有可能遭到最为残忍和不堪的对待。
最后他可能死,也有可能会被卖做奴隶。
他都惊讶于那时候的自己,如何能升起这样大的勇气呢?
那是他们的敌人,而他走进大马士革则是为了带走与他有着相同信仰的人,他的父亲更是曾经大肆嘲笑过拉齐斯的懦弱和愚蠢,他们怎么敢相信自己的敌人呢,怎么敢将希望寄托在他的仁慈上呢?但现在,他却是艾博格唯一的机会,男孩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万幸的是,这次艾博格赌赢了,而他也是在大马士革城外第一个向这位曾经的敌人跪伏下去的孩子,天使也好,魔鬼也罢,他所求的就只有他和妹妹能够活下去。
如果实在不行,只让他的两个妹妹活着也行,哪怕她们会成为基督徒的奴隶。
“你是说一一你之后竟然成为了那位殿下的士兵吗?”
“也不能说是,他只允许我们作为仆从为他做事,但我相信只要经过了几场战争,我们就能真正的为他效力了。”
“但他是个基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