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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的意识原本处于一个无边的、绝对而寒冷的黑暗空间中。
没有上下,没有边际,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就在这片凝固的、浓稠的墨色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坐着。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像一个被遗弃在宇宙尽头的婴孩。
身体是半透明的,边缘微微晕着极淡的、即将消散的微光,勾勒出一个模糊而脆弱的轮廓。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空茫的思绪里,却有一股庞大而沉重到骨子里的悲怆之情,沉甸甸地淤积在“心”的位置——如果那团微弱的光晕还能称之为心的话。
泪水无声地滑落,尚未滴下,便化作更淡的光点,逸散进周围的黑暗里,如同被吞没的萤火。
她抬手触碰脸颊,指尖传来虚无的触感。
为什么悲伤?不知道。
仿佛这悲伤是与生俱来的印记,烙印在她残存意识体的最深处。
在这悲伤的深处,又缠绕着一丝更为灼热的情感——是爱,是撕心裂肺的担忧,那是一种恐惧,惧怕失去!
害怕失去最为重要的东西!像针尖一样刺着她空洞的灵识。
只是她弄丢了什么?还是……弄丢了谁?
一个对她至关重要的人!
可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面容、声音、名字、共同的回忆……全都如同被最彻底的抹除,不留丝毫痕迹。
只有那种被生生剜去一半的痛苦,空洞地回响着。
她想不起,或许……再也想不起。
孤独像这黑暗一样包裹着她,侵蚀着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残存的、仿佛风中残烛的意识体,光芒正在一分一分地黯淡,形体一丝一丝地变得稀薄。
她要消失了,连同这莫名的悲伤和灼心的牵挂,彻底归于这片永恒的寂灭。
就在那光芒即将熄灭的时候,一股如同溪流般柔和的暖意,毫无征兆地降临。
它不是光,却驱散了意识里的冰寒;它不是声音,却抚慰内心深处的悲伤。
黑暗,第一次“退却”了,并非消失,而是不再那么绝对,那么具有生硬感。
青莲的眼前,黑暗被一点纯白光晕撑开。
那白色并非刺眼,而是内敛的、温润的,如同最美丽的琉璃,仿佛一簇小小的、火焰形态的光。
这朵纯白琉璃般的火焰之花,在她的四周无声绽放,舒展花瓣——那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至高法则的温柔显化。
花瓣又轻轻合拢,将她残缺的意识体小心翼翼地包裹其中。
温暖渗透青莲每一寸残存的意识体。
那是一种被守护、被珍视的绝对安全感。
所有的悲伤、迷茫、追索,在这包容一切的暖意面前,都直接被按了暂停键,变得无感。
渐渐地,这种舒适的感觉让她陷入无梦的、深甜的沉睡。
花骨朵之外,黑暗的虚空里,不知何时游来一小群发光的“鱼”。
它们身躯半透明,拖着长长的、流纱般的光尾,轻盈而优雅地环绕着纯白的花骨朵旋游,形成一个静谧而璀璨的微型风暴,洒落星星点点的辉光,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而永恒的守护仪式。
……
不知沉睡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很久。包裹她的纯白花瓣变得近乎透明,她残存的意识体,再次睁开了眼睛。
黑暗空间,变了。
不再是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之暗。
深邃的穹顶上,缀满了星辰。
不是静止的,每一颗都在呼吸般明灭,闪烁着心跳般的搏动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