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被腥甜包裹的窒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把腐败的糖浆吞进肺里,肺里开始发痒,发痒就想咳,咳就会乱。
就在这一刻——
伥鬼丝忽然变了。
它们不再是那种缓慢飘浮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它们变得极细、极快,像无数根银针,从空中瞬间落下——
“嗖嗖嗖——!”
其中一束,精准地缠上了迟慕声的双脚。
不是缠住。
是“扣住”!
像有人在黑暗里,给他的脚踝,上了两道镣铐。
迟慕声瞳孔猛地收缩!
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向后猛地一拽!
“哗啦——!”
他脚下一滑!
护盾边缘被撕开一瞬!
滚烫的热水溅起白汽!
迟慕声只来得及发出一个被掐断的气音:“……!”
下一秒——
迟慕声被拖进了湖里!!
那液体,不是水。
是乳白的、浑浊的、四十多度的热液,像温热的腐浆,像把无数具尸体熬成的汤。
他的身体一没入,水面立刻合拢,像一张嘴,把他吞了进去!
伥鬼丝像水母的触须,一根一根缠上去,把他往湖底拖!
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那“咕噜咕噜”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是整个湖都在呼吸的声音。
他睁开眼。
那乳白的液体里,全是东西——
全是那些半消化的、扭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人脸。
残肢。
眼珠。
都在那液体里飘着,浮着,往他身上撞。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动,动不了。
那些丝,一根一根,缠上来,缠住他的腿,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手——
把他往下拖。
往下拖......
往下拖.....!
…...
…...
湖面上。
所有人同时炸了!
陆沐炎气血顿时翻涌:“慕声——!!!”
这一声,她几乎是混合着血液喷涌而出!
一口血从胸腔里硬冲上来!
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往前冲!
那两团火,猛地一暗!
少挚一把拉住她!
“别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一沉,闪过一刹的惊慌。
陆沐炎挣扎!
“慕声——!!”
紧接着,少挚眉眼一压,坎炁猛地扩开!
黑炁涌起,压住一片翻涌的水面——
从黑炁内诡谲涌动,王闯第一个动身!
雷光猛地炸起,他整个人扑向湖面——
“噼啪!!”
可那些触须,像疯了一样涌过来!
它们不再攻击别人,只拦他!
只挡他!
只抽他!
一条抽在他胸口,把他往后推!
又一条缠住他的脚,把他往岸上拽!
他红着眼,嘶吼:“雷祖——!!!”
这个名字,从王闯口中第一次唤出。
雷光狂炸,可触须密布,像一层一层的肉网,他怎么也冲不过去!
白兑挥剑斩向湖边的触须!
剑光过处,触须断裂,可立刻再生——
那湖本身,像在“长手”!
斩一条,长两条;
斩两条,长四条!
她斩得越快,那些东西长得越猛!
同时,风无讳的巽风卷向湖面,想把那些丝卷起来!
可伥鬼丝在热雾里像活的——
它们顺着风贴上来,越卷越缠,险些把他也拖进去!
他脸色煞白:“妈的——!”
艮尘的土壁刚筑起来,便被十几条触须同时抽裂!
碎石飞溅,护盾震颤!
陆沐炎心急如焚,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冲击着她的心脏。
“慕声!!!”
“迟慕声!!!!”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
可这声音,在湖面上回荡,撞在那些丝上,撞在那些触须上,撞在那座骨岛上——
只有那湖面,还在“咕噜咕噜”地响着。
像在消化。
像在咀嚼。
像在——
笑。
…...
…...
“08:00|地上·大雪锅山顶”
地上,太阳已经升高了。
八点。
云海开始变薄,金色的光变成白色的光,苔藓林那层温柔的红色彻底褪去,沉默的绿演变为令人窒息的暗。
几只鸟从远处飞过,叫了两声,又消失在另一片林子里。
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营地的所有人,都快坐不住了。
从凌晨三点到早晨八点。
所有人都在“探”。
探到手心发麻,探到炁机发涩;
探到心里那点希望,被磨得像一张快要破掉的纸。
还是——什么都没有。
于是崩的,是情绪。
灼兹第一个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
“啪——!”
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炸开。
“我探了五个小时!”
他的声音粗、躁,压着的那东西终于压不住了:“五个小时!屁也没有!”
他抓着头,那红发被他抓得乱成一团火,像烧过的草:“妈的,不然把地挖开!我们下去找!”
淳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却压着同样的躁:“怎么找?连入口都不知道。”
灼兹更躁了。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头,骂得更狠:“妈的!岳峙光长个子,没长脑子!要是他在,艮炁往下一探,还用得着我们这么费力吧啦地聚炁?!”
话虽粗。
可那话,像一把刀,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他说的是事实。
萦丝的兑炁不如白兑那般锐,能感知万物,却劈不开三十丈深的岩层。
离炁能烧,能探热,可地下那股屏障,把热也隔绝了。
坎炁如水,能渗,能听,却撬不开地质。
巽炁能传讯,能感受摩擦,能在地上搅弄风云,却不能穿透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