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今晚最大的收获。
面对这一掌,杨过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躲,也没有再用手指去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离,看着那只离自己胸口越来越近的手掌。
陆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释然。
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予他的,最后的尊重。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杨过衣衫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后颈一紧,仿佛被一只铁钳牢牢地夹住。
杨过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五指并拢,化作手刀,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动作看似轻柔,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但当手刀与皮肤接触的刹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了陆离的体内。
这股力量霸道无比,却又控制得精妙绝伦。它没有伤及陆离的骨骼和经脉,而是精准地顺着他的颈椎,瞬间冲击向他的大脑。
陆离的脑袋猛地一沉,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那股刚刚领悟的武学意境,那份对强者的敬畏,那股战斗后的疲惫,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轻轻的一记手刀,烟消云散。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变得如同烂泥一般柔软。那只停在杨过胸前一寸的手掌,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噗通。”
一声轻响,陆离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倒在杨过脚下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土。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杨过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脚边的陆离,眼神平静无波。
转身,推门,进屋,关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庭院中,只剩下寂静的夜色,和那个趴在冰冷青石板上,陷入沉沉昏迷的身影。
.....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雄鸡的啼鸣划破了汝阳王府的宁静,宣告着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这座庞大的府邸,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开始缓缓苏醒。厨房的烟囱冒起了第一缕炊烟,仆役们睡眼惺忪地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巡逻的护卫们打着哈欠,交换着岗位。
一个名叫小翠的丫鬟,年约十五六岁,端着一盆刚刚打好的温水,迈着小碎步,匆匆行走在通往后院客房的回廊上。
她负责伺候王妃身边的几位侍女,起得比大多数人都要早。
她所经过的这片庭院,是专门用来招待王府贵客的地方,平日里安静肃穆,府里的下人若无要事,是不敢在此处高声喧哗,甚至连走路都要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大人物。
尤其是昨晚,听管家说,府里来了一位连王妃都礼遇有加的贵客,就住在这庭院最深处的那间上房。
小翠心里揣着几分好奇和敬畏,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快步走着。
清晨的薄雾带着一丝凉意,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就在她即将走过那间上房门口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地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她起初以为是夜里被风刮来的杂物,并未在意。
可当她走近两步,看清那团东西的轮廓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那分明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脸朝下,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小翠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
是.....是死人吗?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从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她吓得手一松,“哐当”一声,手中的铜盆掉在地上,温水洒了一地,在清晨的寒气中蒸腾起一片白雾。
这声尖叫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人!”
“怎么回事?”
不远处的两名换岗护卫立刻警觉起来,握着刀柄,迅速朝着声音来源处冲了过来。
很快,一些早起的仆役也被惊动,纷纷探头探脑地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门口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啊!地上躺着个人!”
“是谁?死了吗?”
“快.....快去看看!”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其中一人伸出刀鞘,轻轻地捅了捅那人的肩膀。那人毫无反应。
另一名护卫胆子更大些,蹲下身,将那人的身体翻了过来。
当那人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是.....是陆先生!”
“陆离先生?怎么会是他!”
“我的天!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仆役和护卫,几乎没有不认识陆离的。
玄冥二老乃是汝阳王府的座上宾,地位尊崇,连王爷都要给几分薄面。
而陆离作为玄冥二老唯一的入室弟子,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在王府内向来是横着走的角色。
他武功高强,为人虽然谈不上和善,但也无人敢去招惹。在许多下人眼中,陆离已经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大人物了。
可就是这样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像一条死狗一样,悄无声息地躺在别人房间的门口,不省人事。
“陆先生他.....还活着吗?”一个仆役颤声问道。
一名护卫伸手在陆离的鼻尖探了探,又摸了摸他的脖颈,随即脸色古怪地站起身来,对众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啊?”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那护卫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气息平稳,呼吸有力.....不像是受伤,倒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