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而盘膝而坐,五心朝天,按照心法上所述,引导着体内那股初生的、微弱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时而又会站起身来,手持一根树枝,模仿着心法中记载的、配合内功施展的轻灵招式,在院中翩然起舞。
万事开头难。
《玉女心经》的入门,远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那股内息,轻灵飘忽,极难掌控。往往她耗费了极大的心神,好不容易将其引导到某一处经脉,稍一分神,那股气流便会消散得无影无踪,一切又得重头再来。
有好几次,她都因为心浮气躁,导致气息错乱,憋得满脸通红,胸口发闷,难受至极。
每当这时,她都会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会再次翻开那本册子,仔细研读杨过在旁边写下的那些朱笔小字。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欲速则不达,气忌盛,心忌燥.....”
“顺其自然,勿要强求。水满则溢,功到自成.....”
师父那遒劲有力的字迹,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每每读到这些话,赵敏那颗烦躁的心,便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她渐渐明白,修炼《玉女心经》,修炼的不仅仅是内力,更是在修炼一颗“心”。
一颗平静、专注、坚韧不拔的玲珑心。
想通了这一点,她的进境,开始变得一日千里。
她不再强求内息的壮大,而是专注于感受它的存在,熟悉它的特性。她将每一次行功,都当成是一次与这位“新朋友”的交流。
渐渐地,那股原本难以掌控的内息,开始变得温顺起来。它仿佛认可了赵敏这个主人,开始主动地随着她的心意,在经脉中欢快地流淌。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她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能听到院墙外守卫巡逻时,盔甲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能闻到微风中夹杂着的,远处花园里桂花的清甜香气。
她甚至能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那股淡金色的气流,如同活物一般,沿着一条条玄奥的路线,欢快地奔腾着。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奇妙而强大。
她知道,自己已经真正踏入了武学的大门。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正懒洋洋地躺在树下看书的男人。
偶尔,她修炼告一段落,会偷偷地抬眼望向自己的师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点点金斑。他手捧书卷,神情淡然,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明明就在眼前,却又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感觉。
赵敏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变得像师父一样强大,强大到足以站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只能在他的羽翼下,仰望着他的背影。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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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之间,十年光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对于屹立于陆地神仙境的杨过而言,十年,不过是一次稍长些的闭关。
而对于凡尘俗世,十年,却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让垂髫稚童,长成翩翩少年。
大都,汝阳王府。
一年一度的王府武林大会,再一次拉开了帷幕。
这已是汝阳王府延续了十数年的盛事。
每逢此时,王府之内便会广开大门,遍邀天下豪杰,无论是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还是初出茅庐的江湖新秀,只要自认有几分本领,皆可前来一展身手。
胜者,不仅能获得丰厚的赏金,更有机会被王府招揽,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因此,每年的大会,都吸引着无数江湖人士蜂拥而至,场面之盛大,甚至超过了许多武林门派的开山大典。
今日的王府,更是热闹到了极点。
演武场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喧哗之声直冲云霄。高大的旗杆上,绣着“察罕”二字的龙虎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王府的精锐甲士披坚执锐,分列四周,森然的戈矛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维持着现场的秩序,也彰显着王府的威严。
在演武场的正北方,搭建着一座高大华丽的观礼台。
观礼台的正中主位上,端坐着的,正是当今权倾朝野的汝阳王——察罕帖木儿。
他身着一袭绣金蟒袍,头戴玉冠,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虽已年近五十,但常年征战沙场所养成的铁血煞气,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鼎沸的人群和激烈的比试,眼神深邃,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在他的身侧,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是汝阳王妃。
她凤冠霞帔,仪态万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与身旁的王爷低声交谈着,为这肃杀的场合,平添了几分柔和。
而在王爷与王妃的身后,如同两尊门神般,静静地站立着两道身影。
正是玄冥二老,鹤笔翁与鹿杖客。
十年过去,这二人的容貌似乎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中的阴鸷与狠戾,比之当年,更深沉了几分。
他们作为王府供奉,地位尊崇,此刻却甘愿侍立于王爷身后,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下方擂台上的每一场比试,似乎在为王府甄选着可堪一用的人才。
此刻,中央最大的那座青石擂台之上,一场比试正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喝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声中,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粗犷汉子,正挥舞着手中那对硕大无朋的流星锤。
那两颗通体漆黑、布满狰狞尖刺的锤头,每一颗都有人头大小,被他舞动得虎虎生风,带起阵阵破空厉啸。
仿佛两颗呼啸的流星,卷起漫天尘土,朝着他对面的那道身影狂猛地砸去。
这汉子显然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一身横练筋骨,力大无穷。
那流星锤在他手中,更是势大力沉,寻常人莫说抵挡,便是被那锤风扫到,恐怕也要筋断骨折。
然而,面对如此狂暴的攻势,他的对手,却显得游刃有余。
那是一个身着素白劲装的女子。
只见她身形飘忽,宛如狂风中的一片柳絮,又似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