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为一座将倾的大厦，多添几根朽木的支撑罢了，终究是螳臂当车，无法挽回最终倾覆的命运。

杨过之所以不点破，一则是不想打击徒弟的锐气，二则是想让她亲自去这江湖中走一遭，看一看，体验一番。

有些道理，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得更加深刻。

不过，该有的提点，还是要有的。

杨过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你须记住。习武之人，修的是武，养的是德。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你可以用雷霆手段对付那些与你为敌的门派，但切记，冤有头，债有主。”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些，仿佛能看透人心：“若是当真遇到棋逢对手，一较高下，分个生死，那是武者本色。但无论如何，切莫将争斗波及无辜的寻常百姓。他们.....才是这片土地最沉默，也最无辜的根基。”

赵敏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师父没有反对！

他不仅没有反对，还为自己指明了行事的底线！

这便是最大的认可！

“是！师父！”

赵敏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郑重其事地对着杨过深深一揖，“弟子一定谨遵师父教诲，惩恶扬善，绝不滥杀无辜，扰乱百姓！”

杨过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赵敏直起身子，一双明眸再次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她凑上前一步，满怀憧憬地问道：“师父，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您打算带着弟子先去哪里闯荡江湖？是去少林寺，还是先上武当山，会一会那个张三丰？”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划起了宏伟的蓝图，恨不得立刻就拉着师父，杀入江湖，搅他个天翻地覆。

然而，杨过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她的热情之上。

“此番出去，我不会与你一起。”

“啊.....？”赵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愣愣地看着杨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为什么？”

那双刚刚还亮如星辰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与不解。

杨过转过身，重新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院中那棵不知何时已亭亭如盖的梧桐树，声音悠远地说道：“我在这汝阳王府，待了整整十年。十年.....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离开？”赵敏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到杨过身边，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哀求，“师父.....您要去哪里？您不要敏敏了吗？”

这十年来，杨过对她而言，亦师亦父。

是她武道的引路人，是她心灵的依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最信赖的人。

赵敏早已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这道身影，习惯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他请教，习惯了在他身边的那份安心。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师父会离开。

“雏鹰长成，终须离巢，独自搏击长空。”

杨过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悲喜，“你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我若一直跟在你身边，你便永远也学不会真正的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