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真伸出一指,点向那颗暗红色星辰的表面。
厚重的云层剥开,里头的景象被拉大,投影在石桌上方。
那是罗剎界里一处极不起眼的乱葬坑。
说是坑,不如说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土沟。
沟底横七竖八堆著尸体,有的残缺了四肢,有的胸腔被掏空以至於能看到背后的烂泥。
断骨处参差不齐,分明是被生生咬断嚼碎留下的痕跡。
两只红眼野犬在土沟边缘刨土,找些残羹冷炙。
半人高的蒿草丛动了动。
一道瘦小的人影钻了出来。
少年的头髮结成硬块,夹杂著泥土和不知名状的污垢,贴在头皮上。
他身上裹著几根破布条,勉强遮盖住要害,露出的皮肤贴著骨头,找不到一点脂肪。
影像十分清晰,叶星辰能把这少年的底细看得透彻。
资质平庸。体內的经脉细窄且堵塞,丹田破败不堪。
放在星空万域,连给大宗门挑水的资格都没有。
少年压低身体,手脚並用地在烂泥里爬行。
他爬到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旁。
那尸体生前应该有些修为,如今只剩烂肉,腹部的泥土被血液浸透,凝结成黑褐色的板块。
少年毫不嫌弃,把手伸进那堆脏污的碎肉和泥水里,开始摸索。
他抠挖的动作很熟练。
没过多久,他在血污里扒出了个东西。
半块灵石。
这是块连光泽都没了的废料,发黑的稜角上沾染了死气,丟在路上都不会惹眼。
少年把它死死攥在手心里,抠住掌心,揣回胸口。
窸乱的动静惊动了边缘的野犬。
其中一只偏过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满嘴黄牙上还掛著肉丝,一步步逼近。
少年没跑。
他把那半块发黑的灵石塞进嘴里,用牙齿实打实地咬住。
两只手抓起身旁烂泥里的一根尖锐断骨,反手握紧,抬头看向那只野兽。
叶星辰与那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这少年的眼神里藏著很多东西。
恐惧是有的,面对野兽的本能畏惧让他的肌肉在打颤;麻木也是有的,这样的死境他每天都在经歷。
但在所有的东西之下,有一种最深沉的情绪被死死压著,成了这具骨瘦如柴的身体里唯一的主导。
对“活著”两字的极度渴望。
为了活下去,他可以嚼烂这半块废料,他可以用一根断片跟野狗换命。
哪怕换来多活半天的时间。
这渴望强过了经脉的孱弱,强过了世间常理。
叶星辰看著投影里的少年,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天启帝君。
两个完全不搭界的身影,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