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省著吃。”
三个字。这是投影里少年说的第一句话。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不像是刻意的。
罗剎界各个区域能用的水源和猎场是固定的,在同一片区域討生活的人,迟早要碰面。
女孩比少年弱很多。
她的攻击方式始终停留在“拿棍子捅”的水平,准头稀烂,遇到稍微凶一点的妖兽就会被打跑。
但她活了下来。
因为每次她被打跑之后,总有一把石刀会从侧面插进来。
叶星辰看到了一些细节。
少年帮她猎完东西之后,开始教她怎么用棍子。不是说出来的,是做给她看。
他握著石刀在空气里比划,哪里该刺,哪里该挡,速度多快。
女孩学得不算慢,但身体底子太差,照猫画虎的动作总是歪歪扭扭。
少年皱著眉看她练,有时候会走过去掰她的手肘角度。
那是投影里他第一次主动碰另一个人。
在那之前他接触活人的方式只有两种——打和杀。
女孩的名字叫阿鳶。
这是在一次夜间避风的山洞里交代的。
两人背靠背坐著取暖——罗剎界的夜间温度能让水结冰。
“我叫阿鳶。你呢”
“……”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女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名字。”
“没有”
话头断在这。女孩没有追问,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实了一些。
后来她给他起了一个名字。
“你姓刘那叫刘成真好了。”
“什么意思”
“成真。心想事成的成,真实的真。”
少年——刘成真——看著她,眉头拧著。
在罗剎界谈心想事成,跟在棺材铺子聊长命百岁一个味道。
“你想要什么”阿鳶问他。
刘成真嚼著烤熟的虫子腿,没接话。
“我想要一间屋子。”阿鳶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用大,能挡雨就行。门口种两棵树。什么树都行,只要是绿色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嘴唇还是裂的,笑起来有点疼,扯了一下角就收住了。
这颗星辰上没有绿色。漫山遍野都是暗红的。
叶星辰注意到投影里刘成真当时的表情变了。不大,连幅度都谈不上。嘴角鬆了一下,眉头的褶子浅了一点。
就那么点变化。但在一张常年只有两种状態——杀和等死——的脸上,已经算多了。
“后来呢”叶星辰问对面坐著的刘成真。
刘成真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在投影上方做了个拨动的手势。
时间往前跳。
这一跳的幅度明显大了。画面里的两个人都长了不少。
刘成真的身体抽了条,有了少年人的骨架,石刀换成了铁剑——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摸来的。
阿鳶也变了。个子窜高了,头髮留长了,用一根草绳扎在脑后。
灰袍换成了一身深色的皮甲,有点不合身,但至少完整。
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她负责引怪,他负责收割。
打完之后阿鳶会蹲在地上把猎物分两份,大的那份塞给刘成真。
“你吃多的。长身体。”
“你也没长完。”
“我不用那么壮。你壮了才能保护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
刘成真接过肉,没反驳。
叶星辰看到了投影边缘的一个细节。
那处两人棲身的岩洞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块搬来的石头,摆在两侧,挡风用的。洞口的地面被扫乾净了,铺著一层晒乾的兽皮。
角落里,有一截断掉的枯枝被插在土里。枝头绑了几片不知从哪捡来的、已经干透髮捲的叶子。
绿色的。
在一整个暗红色的世界里,那几片被绑上去的枯叶绿得扎眼。
那不是树。
但那是阿鳶要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