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初很是紧张,怕师傅嫌他笨,结果刚坐下拿起针线她就先说,“咱时间多的是,一天学不会就再学一天,你且安心学,再慢,学个十年八年也会了。”
“只一件要牢牢记住:不能放弃。”
一番话就叫他安了心。
“师傅还夸我聪明悟性高,坐得住。”月哥儿语气欣喜,沉浸在师傅夸赞的回忆中。
哥儿养了一年的脸颊白里透红,没了刚成亲时的青涩苍白,他性子本就温柔,有了阿福后更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仿佛无论做什么过分的事,他都能包容,都能理解,都能原谅,眼神永远温和有爱。
很吸引人的气质。
林磊垂头,突觉面皮发热,人也有点躁动难耐,他搓了搓放在膝盖上的大掌,咽咽口水,总觉得喉咙发痒,于是干脆咳嗽了一声。
“着凉了?”月哥儿立马回头看,兄弟俩一大早去看鱼苗,回来衣裳都湿透了,他蹙眉道,“脸怎么这么红,我去熬姜茶,喝点也好。”
说着就要起身。
又被林磊拉住坐下。
“没着凉,”林磊脸更红了,他慢慢抱住夫郎接回前面的话,“你跟着兰姨学得开心就好……下次我还要送你去门口。”
不提还好,一提那天的羞耻感又回来了,月哥儿嗔他一眼刚想反对,又听得这憨子说了句天南地北不相干的话:“今晚将摇篮床搬去小爹房里吧。”
“什么?”
林磊又咳嗽了,眼神飘来飘去,最后火热地盯着夫郎看,“让阿福跟小爹睡一晚。”
月哥儿怔住,这回脸是真的红透了。
却也呐呐应了一声:“……嗯。”
傍晚雨水渐停。
周舟如愿吃到清甜弹嫩的炖黄鳝。
一家人紧着他吃,吃肉喝汤,热饭下肚,他满足地舒了口气,吃得脸色红润,“真好吃,一点儿也不腥。”
郑老爹笑道:“八月黄鳝肥美,到时阿爹也去抓,咱攒一攒等小九回家,红焖清炖都来一遍!”
郑则说:“不用鱼笼,白日难抓,只能大半夜去泥沟水田才能碰见了。”
“那怕啥,”郑老爹不嫌麻烦,“鲁康举火把,咱爷俩难不成一条也抓不到?”
“那我去!”鲁康响应。
奔着黄鳝的美味,鬼也不怕了,半大小子一脸向往,仰头喝完分到的一小碗汤,咂咂嘴期待起八月来。
夏日雨水频繁,艳阳天也常有。
雨停后是一连几日的晴天,周娘亲将晾晒好的枕头和薄被往一间空房搬。
郑家四间房住满了,请有经验的夫郎来守着,只能安排住在新房那头。
房间只得一张床。没办法,周爹今天赚夫妻房里的桌椅,明日赚小宝小则房里的衣柜……客房得稍后靠靠。
手头紧啊手头紧。
还有一件花钱的大事没做呢!
周爹进屋转了一圈,左看右看,又推开窗透气,满意道:“这采光,这位置,不错!这间将来留给我大孙睡。”
想得挺好,瞧这美样儿。
周娘亲拍松枕头,笑话他,“别说我大嫂了,你老哥指定拦着,看你俩抢得过谁。”
说到他老哥周爹就头疼,嗓门敞亮力气贼大,对外护短对内直来直去,不是一般难搞……
一个娃,不够分啊。
他苦恼挠头:“哎,那就先不想了,我和老马出门寻人,先确保咱们小宝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再请一位夫郎来守住,妥当!
当事人周舟心中的一点点不安,也在郑则的日日陪伴下,在说不尽的甜言蜜语中,被哄得眉开眼笑,愁云散尽。
只余一腔欢喜,满心期待胖娃娃的到来。
不仅这几家严阵以待,就连偏僻的山脚人家也为此做了一些心意准备。
小树坐在门廊台阶等着,说好一早要去镇上卖猎物呢。
阿娘不去。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形魁梧的汉子仍跟在女娘身后进进出出,说话低沉小声,似乎在商量什么,小树听不清,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等着。
兀自想起小小心事来。
阿爹阿爹阿爹阿爹阿爹阿爹……小树在心中默念,暗暗鼓气,等下一定要再次叫出口!
自从上次肉摊喊完阿爹,他就再没找到机会喊出口,小树偶尔会恼自己,怎么老是要等机会呢,喊就是了,他也时常跟自己说“你爹”啊。
唉,信心小小的,烦恼大大的。
小树又想起周舟哥说的“每一天都有可能”,买肉那天可能了,今天也可能吧?希望今天更厉害一点,啊!
屋里两个大人在商量。
“从老屋带来的锄头还能使,不用买新的。”方素说,“有点钝,磨一磨就好。”
“那就不买。真的不去吗?”
“得有人看家喂鸡……你们爷俩去就成,回来就能吃热饭。”
李力毫不犹豫:“那小树留下看家。”
方素被这一句话说得笑出声,她回头看人,没说话,眼神却透出几分打趣意味,对上那双专注认真的眼睛又很快转回来,脸色微红。
“小树没去过几次镇上,带他去吧,他喜欢跟着你。”
听不到回答,也当他答应了,她如今比谁都清楚汉子只是看着吓人……想了想,方素许诺道:“到时宁哥儿和舟哥儿孩子的满月酒,我都和你去。”
李力立马接话:“成。”
“记得买我说的送礼物品,别漏了。”
两个大人走出来后,小树起身,先一步跳下台阶,表情期待:“走了吗?”
“嗯,咱俩走,”李力背上盖得严实的背篓,走了两步又回身道:“素娘,我们走了。”
“哎,去吧。”
方素看他慢慢走远,背着重重的背篓眼看就要走出院子,心下一动,咽咽口水缓和过快的心跳,突然开口喊道:“阿力!记得带小树回家!”
小树猛地回头看阿娘,呆呆的。
李力愣了一瞬,随即笑容灿烂保证道:“他铁定丢不了。”
说完高兴地一掌盖住小孩脑袋,拍了拍,“走吧。”
小树呆楞原地没动,阿娘还在挥手。
等人走了一段他才如梦初醒,追上去喊道:“阿爹!阿爹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