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不免觉得楚宁此举是有些托大的。
但就在她这般担忧泛起之时,却见楚宁忽然一脚踏出,落地之处,一道血色的波纹猛然荡开。
洛水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一处荒芜的地界,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气,脚下是干涸的大地,裂缝中是流淌的血浆。
“这是……修罗界?!”以洛水的眼界,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番手段的根底。
只是,这处修罗界中,如此浓郁的阴气与怨气,却是她平生仅见。
这家伙是何时修得这般手段的?
她不禁暗暗诧异道。
而下一刻,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数百道缥缈血色的身影浮现在了那百余位蚩辽士卒的身旁。
是阴卒!
那些蚩辽士卒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那些血色身影的存在。
还在对着勉励支撑的侯参文以及卢英雄发动攻势。
而那些血色身影却在这时面露凶光,朝着那些蚩辽士卒张开了嘴。
一股阴气也在这时将他们笼罩。
蚩辽士卒们在那时身形一滞,一道道生机就这么被那些血色身影从他们体内抽离出来,他们的肉身也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只是眨眼光景,那群蚩辽士卒就化作一滩烂泥,重重坠地。
同时修罗界散去,周遭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整个过程不过在几息的时间内便尘埃落定,莫说是卢英雄与侯参文等人,就是洛水此刻都有些发懵。
方才那些化作血影的阴卒手段之诡异,即便是她也从未见过。
她暗暗推算,能以这般手段将一群精锐的蚩辽士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这些阴卒的战力起码在五境开外,甚至有可能接近六境。
而方才那一瞬间,出现的血影,足足有百道之多,也就是说不过四境的楚宁,不仅练就了许多兵家修士要在六境甚至七境打磨数年才能修成的修罗界,甚至还炼化了百余位五境之上的阴兵。
洛水忽然觉得,如果不论修为的话,自己这个号称天下剑道魁首的剑仙,跟楚宁比起来,都算不得天才……
“楚……楚侯爷……”而这时,得救的侯参文等人也终于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相比洛水,在他们的视角看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几乎可以被称作神迹。
上一刻,他们还在苦苦支撑,只觉得命不久矣,而下一刻,这些气势汹汹的蚩辽士卒,就宛如被浇了水的泥人,化作了烂泥,他们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楚宁二人,方才有所醒悟。
楚宁点了点头,旋即一挥手,一道翠绿色的气息涌出,却并未将众人全部包裹,而是灌入其中几位伤势极重之人,他们身上的伤势也开始迅速的恢复,只是速度比起之前那一次,明显要慢上些许。
“此法虽能救人,但实际上却是靠着激发人体中的潜能而为,频繁使用对你们的身体并无好处。”楚宁也在那时开口言道。
“我等明白,谢过侯爷救命之恩。”侯参文在这时快步上前,激动的在楚宁身前单膝跪下,高声言道。
其余等人自然也要效仿,却被楚宁抬手拦住:“不必了,诸位都有伤在身,这些事对我而言,无非是举手之劳,诸位也不必如此在意。”
说完这话,楚宁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侯参文言道:“阿夏姑娘已无性命之忧,就在距此五里之地,这些蚩辽兵卒来得诡异,我们亦不宜久待,有什么话,我们边走边说。”
接连两次被楚宁所救的侯参文自然不会反驳楚宁的提议,当下也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子。
……
“侯将军的意思是说,这几日你们一直没有经过城镇,那这些蚩辽士卒,确实来得古怪,他们是怎么发现诸位的行踪的呢?”路上,楚宁听了侯参文遭遇蚩辽士卒的经过后,不免皱起了眉头。
据侯参文所言,这些蚩辽士卒仿佛是知道他们的行踪一般,忽然出现半路劫道。
“在下不敢相欺,我们这一路一直极为小心,而且……”侯参文以为楚宁不相信他的话,赶忙解释道,但话说道一半处,却又忽然止住,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楚宁却言道:“阿夏姑娘出现求救时,我就猜到了。”
侯参文面露羞愧之色,当下就又要给楚宁跪下。
楚宁却伸手扶住了对方:“侯将军不必如此,我知晓你们的处境,小心一些是应该的。”
“侯爷大度,侯某惭愧,竟以小人之心,度了侯爷的君子之腹……”楚宁的话,让侯参文愈发羞愧,不由得低下了头。
“你我毕竟萍水相逢,侯将军身负重任,若是如此轻信于我,才是不妥,侯将军莫要多想,只是之后的路要更加小心,再往前就要到莽州境内了,那里是蚩辽王庭所在,想来各处看守的兵众会更加严密。”楚宁则劝解道。
这意思很明显,他并不打算与侯参文等人同行。
侯参文自然听出了楚宁的话外之音,他犹豫了一会,旋即一咬牙,竟再次停下步伐,朝着楚宁跪下:“侯某厚颜,请侯爷不计前嫌,救我夏辽两军,数万军民性命!”
楚宁对于他这番举动,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表现出半点惊讶与惶恐,也没有去扶起对方,他只是看着侯参文,平静的说道:“我救不了你们。”
这话一出,侯参文脸色一变,神色激动言道:“侯爷说龙铮山义军只有守城之力,并无进取之能,可大统领收到的消息恰好相反,如果大统领当真被人蒙骗,此番义军举事,那就是自投罗网,侯爷义薄云天,为何不愿意与我一道前往联军大营,陈明其中要害?难道真的忍心看着我们数万军民,就此蒙难吗?”
楚宁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的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侯将军,此刻因我救了你的性命,而心生感激,相信了我的身份。”
“但将军有没有想过,那些蚩辽士卒有可能就是我派来用于博取将军信任的呢?”
这个问题,让侯参文顿时愣在原地。
此刻,他劫后余生,心情激动,未有去多想,但被楚宁这般一点拨,也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一路上他们已经足够小心,且一直是跟在楚宁身后前进,为何楚宁等人未遭袭杀,可他们却遭到了蚩辽士卒的袭击?
但同时又觉得,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楚宁的计划,那为何此刻要自己点破?
各种念头一同涌现脑海,他顿时心绪不宁,脸上的神情更是变化不定。
而楚宁将他这般神色看在眼里,再次开口言道。
“这就是我救不了诸位的原因。”